三聯生活周刊
馮偉光
2026-02-12 06:52:23
二十世紀的歐美，仿佛一個巨大的舞臺，上演著對人類內心最深層奧秘的探尋。在這場波瀾壯闊的心靈革命中，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??無疑是最具顛覆性的先驅。他提出的精神分析理論，將人類的意識比??作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，而其下隱藏著更為龐大、更為強大的潛意識——那是我們本能沖動、童年創傷、壓抑欲望的集合體，卻深刻地塑造著我們的行為、思想和情感。
弗洛伊德將人格結構劃分為本我（Id）、自我（Ego）和超??我（Superego）。本我遵循“快樂原則”，是原始沖動的源泉；自我遵循“現實原則”，在理智與本我之間尋求平衡；而超我則代表著社會規范和道??德良知，是內在化的父母及社會的要求。這種內部的張力與沖突，構成了我們性格形成的基石。
弗洛伊德對性本能的強調，以及“俄狄浦斯情結”等概念，一度引起了巨大的爭議，也暴??露了當時社會對性壓抑的普遍現實。他認為，童年早期經歷，尤其是與父母的關系，對人格的發展至關重要，任何未解決的心理沖突都可能在成年后以神經癥的形式表現出來。他的“口欲期”、“肛欲期”、“性器期”等性心理發展階段理論，雖然在今天看來有所簡化，但其強調早期經驗對人格塑造影響的觀點，卻為后來的心理學研究奠定了基礎。
與弗洛伊德的“兄弟”卡爾·榮格，雖然曾是精神分析的忠實追隨者，卻在理論上逐漸分道揚鑣，開創了自己的分析心理學。榮格的理論更具神秘主義色彩，他引入了“集體潛意識”的概念，認為除了個體潛意識，人類還共享著一個由祖先經驗、神話原型構成的集體潛意識。
這片廣闊的“精神遺產”塑造了我們對世界的共同理解和體驗。榮格提出的“原型”（Archetypes），如“陰影”（Shadow）、“阿尼瑪/阿尼姆斯”（Anima/Animus）、“智慧老人”（WiseOldMan）、“大地母親”（GreatMother）等，是集體潛意識中的基本模式，它們以象征的形式出現在夢境、神話和藝術中，影響著我們的行為和選擇。
榮格還提出了“內傾”（Introversion）和“外傾”（Extraversion）兩種基本??態度，以及思維（Thinking）、情感（Feeling）、感覺（Sensing）和直覺（Intuition）四種心理功能。不同的人在這些態度和功能上的組合，構成了其獨特的性格類型。
例如，一個內傾-思維型的人，可能更傾向于獨立思考，注重邏輯和理性；而一個外傾-情感型的人，則可能更善于社交，重視人際關系和情感體驗。榮格的理論，為我們理解人與人之間的差異，以及性格的復雜性，提供了一個更宏觀的視角。他的“個性化”（Individuation）概念，則將個體一生追求自我實現、整合意識與潛意識、達到心靈完整的過程，視為人類最根本的生命任務。
從弗洛伊德的本我、自我、超我，到榮格的原型、集體潛意識，20世紀初的歐美思想界，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往心靈深處的密室。這些理論不僅深刻地影響了心理學，更滲透進文學、藝術、哲學等各個領域，讓我們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審視自己，理解他人。它們就像一盞盞探照燈，照亮了人類性格中那些隱藏在理性之下的暗流，讓我們得以窺見那些驅動我們行動的，往往是潛意識中強大而又神秘的力量。
人性的光譜與自我超??越：阿德勒、馬斯洛與人本主義的崛起
當精神分析的探照燈深入人類的陰暗角落時，另一股思潮——人本??主義心理學，正以溫暖的光芒，照亮人性的積極面和無限潛能。20世紀中葉，以亞伯拉罕·馬斯洛和卡爾·羅杰斯為代表的人本主義者，將焦點從疾病和壓抑轉移到??健康、成長和自我實現。他們認為，人天生具有向善、向上生長的傾向，個體的自由意志和主觀體驗是理解人性的關鍵。
阿爾弗雷德·阿德勒，作為弗洛伊德早期的弟子，他的“個體心理學”在很多方面與弗洛伊德截然不同。阿德勒不再強調性，而是將“權力欲”和“追求優越感”（StrivingforSuperiority）視為人類最核心的動力。他認為，個體在童年時期會因為感到“自卑”（Inferiority）而產生一種補償性的“追求優越”的沖動，這種沖動貫穿一生，塑造著個體的生活方式。
阿??德勒也十分重視社會因素對人格的影響，他強調“社會興趣”（SocialInterest）的重要性，認為一個人能否健康成長，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是否能夠將追求優越感融入到服務社會、與他人合作的軌道中。他提出的“生活風格”（Lifestyle）概念，指的是一個人在追求優越和應對生活挑戰時所形成的獨特模式，包括其目標、行為習慣、人際交往方式等。
一個“生活風格”不良的人，可能因為過度追求個人優越而產生心理問題，而一個擁有健康“生活風格”的人，則能在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，實現自我價值。
而馬斯洛，這位“人本主義之父”，則以其著名的“需求層次理論”（HierarchyofNeeds）聞名于世。他將人類的需求從低到高劃分為生理需求、安全需求、愛與歸屬需求、尊重需求，最終達到“自我實現”（Self-actualization）。
馬斯洛認為，只有當較低層次的需求得到基本滿足后，個體才會轉向追求更高層次的需求。自我實現，是人本主義心理學追求的最高境界，指的是個體充分發揮自己的潛能，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，實現生命的價值和意義。馬斯洛還提出了“高峰體驗”（PeakExperiences）的??概念，即那些令人感到??無比幸福、滿足、充??滿活力和意義的瞬間，這些體驗往往與個體充分發揮潛能、與自我合一時相關。
卡爾·羅杰斯則進一步發展了人本主義的理念，他提出了“以人為中心療法”（Person-CenteredTherapy），強調在咨詢關系中，治療師應該給予來訪者無條件的積極關注（UnconditionalPositiveRegard）、真誠（Genuineness）和同理心（Empathy）。
他認為，每個人都有自我治愈和自我成長的內在力量，而良好的外部環境和支持性的關系，能夠幫助個體克服障礙，實現自我潛能。羅杰斯提出??的“理想自我”（IdealSelf）和“現實自我”（RealSelf）之間的差距，也是影響個體幸福感的重要因素。
當理想自我與現實自我之間的差距縮小，個體就能獲得更大的滿意度和自我接納。
理解這些理論，就像獲得??了一套打開自我潛能的地圖，讓我們能夠更好地認識自己，擁抱自己的獨特性，并在不斷自我超越的道路上，活出生命的精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