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方保僑
2026-02-23 14:01:31
夏日午后，蟬鳴聲此起彼伏，窗??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塵土混合的味道，那是屬于學生時代獨有的氣息。我坐在教室的后排，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講臺。我們班的班長，小雅，正站在那里，一絲不茍地講解著一道復雜的數學題。
她個子不高，梳著干凈利落的馬尾辮，臉上總是掛著一副認真而略帶靦腆的表情。
那是一個尋常的星期三，一節枯燥的數學課。我正昏昏欲睡，突然，教室里響起了一陣竊笑聲，接著，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，此起彼伏，甚至驚動了正在講課的小雅。她皺了皺眉，停下了講解，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們這些“搗亂分子”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悅，但更多的是困惑。
沒有人回答，只是笑聲越來越大，有些人甚至捂著肚子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，順著大??家的目光望去，我才注意到??，平日里總是穿著整潔校服的小雅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。她的校服外套，不知道什么時候，胸前的位置，似乎……有點鼓鼓囊囊的，而且，還在微微晃動。
我的臉“刷”地一下就紅了，心跳也開始加速。我趕緊低下頭，假裝在看書，但耳朵卻豎得尖尖的，聽著周圍此起彼?伏的議論聲。
“哎，你們看小雅…”“哈哈哈，她不會是……”“天哪，這要是被發現了，可怎么辦啊！”
我偷偷抬眼，看到小雅的臉也變得??通紅，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，但一時之間，又不知所措。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，但越是這樣，反而越顯得有些欲蓋彌彰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一個平日里比較活躍的男生，壯著膽子問道。
小雅的嘴唇動了動，但卻什么也沒說出來。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。
“小雅，是不是……你昨天晚上沒休息好？今天有點不舒服？”班??主任王老師恰好這時從教室門口經過，看到這番情景，關切地問道。
“我好像……有點……脹脹的。”她終于擠出了幾個字，但臉已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全班的笑聲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，一種尷尬的寂靜。我們都明白了，或者說，我們都“以為”我們明白了。小雅，這個平日里最乖巧、最懂事的班長，竟然在課堂上……
那個下午，這節數學課，似乎被無限拉長了。小雅再也無法繼續講課，她低著頭，用手緊緊地捂著胸口，身體微微顫抖。王老師也有些尷尬，他只好讓大家自習，然后把小雅叫到了辦公室。
課后，關于“班長沒帶罩子讓捏了一節課”的??傳言，像野火一樣在班級里蔓延開來。當然，這只是我們的“美好聯想”。真正的原因，我們無從得知。但這個“事件”，卻成了我們那個夏天，最深刻、最難忘的校園記憶。
很多年過去了，當我偶爾想起那個下午，依然會覺得有些好笑，又有些心疼。小雅一定經歷了怎樣的尷尬和委屈？或許，她只是那天不小心穿了件比較寬松的衣服，或者，她只是因為身體原因，不方便??穿戴。但我們，這些年少的無知和好奇，卻給她帶來了那樣一場“公開處刑”。
我們以為的“成人世界”的八卦和調侃，在那個稚嫩的年紀，卻可能成為別人心中難以愈合的傷疤。而那個下午，也讓我第一次體會到，原來，青春期的我們，在擁有了好奇心的也充滿了莽撞和不成熟。小雅的那個下午，是尷尬的，是委屈的，更是充滿著青春期最真實、最動人的無奈。
那節課的插曲，在之后的日子里，成為了同學們津津樂道的??話題。雖然大家私下里都在竊竊私語，但表面上，對小雅的態度卻多少有些微妙的變化。有些人帶著戲謔的眼光看她，有些人則刻意避開她，似乎不想觸碰那個“敏感”的話題。而小雅，則變得更加沉默寡言，也更加小心翼翼。
我記得，在那之后的幾天，我幾次想主動和小雅說些什么，但每次話到嘴邊，又都咽了回去。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，是應該裝作什么都沒發生，還是應該表達我的歉意？最終，我選擇了沉默，用自己的方式，給她留下一份寧靜。
后來，我從一個關系比較好的女生那里，才得知了事件的真相。原來，小雅在那幾天正好生理期，身體有些不適，而她那天早上又起晚了，匆忙之間，忘記了穿戴??。而她身上那件校服襯衫，本來就有些寬松，加上里面的??衣服，在某些角度，確實顯得有些……“異樣”。
得知真相的我，感到一陣羞愧。我們這些自詡聰明的少年，竟然用如此膚淺的猜測，去解讀一個女孩的身體和情感。我們以為的“成年人的世界”，充??斥著我們自己編織的性暗示和低俗笑話，卻忽略了，這只是一個女孩在成長過程中，可能遇到的，最普通不過的生理困擾。
小雅的“意外”，其實暴露了我們集體青春期的無知和對女性身體的誤解。我們在窺探和議論中，將一個本應被理解和尊重的個體，推向了尷尬的中心。而她的沉默和小心翼翼，正是對我們無聲的控訴。
也許，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經歷，小雅在后來的??日子里，變得??更加堅強和獨立。她依然是我們班的班長，依然努力學習，但她的眼神中，少了幾分青澀，多了幾分歷練后的從容。她學會了如何去面對誤解，如何去保護自己。
而我們，也從這次事件中，或多或少地學到了些東西。我們開始意識到，言語的力量，可以像一把雙刃劍，既可以溫暖人心，也可以傷人于無形。我們開始學會，在評價一個人之前，先去嘗試理解。我們開始明白，真正的關心，不是獵奇和窺探，而是尊重和體諒。
多年后，當我們這些同學聚在一起，再次談起小雅的那個下午，大家臉上都露出了復雜的神情。有釋然，有懷念，也有對當年無知的歉意。有人開玩笑說：“幸好小雅沒真的‘沒帶罩子’，不然我們可就鬧大發了！”引來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但我們都知道，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玩笑。那是一個關于青春期集體成長的縮影。我們用誤會和尷尬，為這段青蔥歲月，增添了一抹難以磨滅的色彩。小雅的那個下午，不僅僅是她個人的尷尬，更是我們所有人青春??期里，關于懵懂、關于成長、關于理解的一次深刻洗禮。
或許，我們都曾是那個“沒帶罩子”的班長，在某種程度上，都曾??暴露過自己的脆弱，都曾經歷過被誤解和議論的痛苦。而我們，也都在這次經歷中，學著如何去穿上屬于自己的“罩子”，如何去勇敢地面對這個世界，如何在成長的道路上，變得更加堅韌和懂得體諒。
如今，小雅早已畢業多年，過上了屬于自己的幸福生活。而我們，也散落在天涯海角，各自奔波。但每當夏日午后，蟬鳴聲響起，我總會想起那個下午，想起那個有些尷尬，卻又充滿了青春氣息的課堂。那段記憶，如同老照片一樣，定格在我們的青春年華里，提醒著我們，曾經的我們，是那么的年少，那么的青澀，也那么的……真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