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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耀明
2026-02-08 05:54:51
他靜靜地躺在泛黃的相框里，笑容溫和，眼神里依然是當年初見時的那份青澀與真誠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燭氣息，混合著她指尖殘留的灰塵，勾勒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與肅穆。她站在那里，身形略顯單薄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仿佛與這幅畫融為了一體。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相框，那曾經溫暖過的掌心，如今只剩下遺像上那定格的笑容。
“老頭子，你看，今天天氣真好，陽光都照進來了。”她對著遺像輕聲說著，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被歲月磨礪過的砂紙。她知道，他聽不見了，但他似乎又無處不在。那些一起走過的路，一起看過的日出，一起分享過的喜怒哀樂，都化作了她心中永不褪色的畫面。
她忽然想起，結婚那天，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，卻依然用最堅定的語氣對她說：“我這輩子，只愛你一個人。”那時候的他們，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憧憬，以為日子會像童話故事一樣，永遠幸福下去。可生活，總是在不經意間，悄悄地改變著軌跡。
“你知道嗎？當年你答應我，要帶我去云南看一次最美的??梯田，結果我們一直忙，一直拖，你也沒能實現。”她哽咽著，眼淚滑過臉頰，滴落在相框上，暈開了一層淡淡的水痕。“我總是說，下次，下次再說。你看，這‘下次’，等來了，卻成了永遠的‘沒有下次’。
她閉上眼睛，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他們年輕氣盛的年代。那時候，生活節奏慢，人們的感情也似乎更純粹。他們一起擠在狹小的出租屋里，為了生計奔波，卻總能在彼此??的眼中找到力量。他總是在她疲憊時，默默地為她削好蘋果，在她失落時，講一些冷笑話逗她開心。那些平凡的日子，在失去之后，才??顯得格外珍貴。
“我最后悔的，就是那些年，我太顧著工作，太忙于家務，沒有好好地和你一起去旅行，沒有好好地享受屬于我們兩個人的時光。你看，這幅畫里的你，笑得多開心，我想，你一定也很想出去走走吧？”她用手帕輕輕擦拭著相框，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些留下的遺憾。“我總是說，等孩子大了，等經濟寬裕了，等有時間了，我們再去。
她嘆了口氣，緩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。遺像的光影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，更添了幾分蒼涼。她想起，曾經有一次，她因為一點小事和他鬧脾氣，賭氣說：“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！”當時的他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受傷，卻還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。多年后，她才明白，那一句傷人的話，會在心底留下多深的疤痕。
“其實，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，好多事情想跟你分享。可是，現在，只能對著你的照片，對著空氣說了。”她喃喃自語，聲音里充??滿了無奈。“我總想著，還有很多機會，可以彌補，可以道歉，可以挽回。可是，有些機會，一旦錯過了，就真的永遠錯過了。”
窗外的陽光依舊燦爛，鳥兒在枝頭歡快地歌唱，仿佛在嘲笑這屋內的悲傷。她知道，生活還要繼續，她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的悲傷里。但是，那些未竟的心愿，那些深藏的遺憾，卻像一根根細小的刺，時不時地扎在她的心頭，隱隱作痛。她望著他，眼神里充滿了眷戀與不舍，卻又夾雜著一種釋然。
“你知道嗎？我一直想和你一起，再去看一次那片海。還記得嗎？我們第一次去海邊，你把我抱起來，轉了好幾圈，我那時候開心得??像個孩子。后來，我們去了好多地方，但總覺得??，不如那一次的海邊，來得純粹，來得快樂。”她自言自語，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。“我一直想，等我們老了，就搬到海邊去住，每天聽著海浪的聲音，曬著太陽，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過完余生。
陽光透過窗戶，在她布滿皺紋的手上投下金色的光斑。她靜靜地坐在那里，仿佛在與遺像里的他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。往事如潮水般??涌上心頭，那些曾經的歡聲笑語，那些爭吵與和解，那些平淡卻又充滿溫情的日子，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。
“最后一個，也是我最想做的一件事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眼中的淚光在陽光下閃爍。“我一直想告訴你，我愛你。這句話，我從來沒有真正地說出口過。我總是以為，愛是在行動里，是在日復一日的陪伴里，是在為這個家付出里。可是，我錯了。有些話，真的需要大聲地說出來，才能讓對方感受到。
特別是你，你總是那么默默地付出，我卻從來沒有好好地回應過你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變得更加堅定。“現在，我對著你的遺像，對著所有人，認認真真地說一句：‘我愛你！’我愛你，我的??老頭子。我愛你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我愛??你，勝過一切。”她說完，感覺胸口堵塞的郁結之氣，仿佛瞬間舒緩了許多。
這三個心愿，不是為了挽回已經逝去的一切，而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缺，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，也為了讓這份遲來的告白??，能夠穿越時空，抵達他的在天之靈。第一個心愿，是關于那些錯過的旅行，那些未曾實現的共同夢想，她希望能在未來的日子里，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，去彌補，去感受。
第二個心愿，是關于那些未能及時道歉的沖動，那些傷人的話語，她希望能在未來的日子里，更加懂得珍惜，更加學會寬容，用更溫柔的態度去面對生活中出現的每一個人和事。她希望，那些因為自己的年少輕狂而留下的傷痕，能夠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慢慢愈合。
而第三個心愿，也是最重要的一心愿，是關于愛意的表達。她意識到，愛，不僅僅是付出，更是需要及時的言語和行動來傳遞。她希望，從今往后，自己能夠更加勇敢地表達愛，不再讓遺憾在心中滋長。
“我知道，人死不能復生。但是我相信，你在天上，一定能聽到我的話。你一定希望我好好地??活著，好好地照顧好自己，好好地去實現那些我們曾??經共同的夢想。”她望著遺像，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。“我也會帶著你的份，好好地去生活。那些沒能實現的旅行，我一個人也會去。
那些沒能說出口的愛，我也會用我的方式，讓它變得更加有意義。”
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小小的紙條，上面寫著她剛剛許下的三個心愿。她把它鄭重地放在遺像旁。陽光照在紙條上，字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不會忘記，你曾經為我做的一切。我也不會忘記，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路。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風景，也是我心中永遠的牽掛。”她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遺像，然后轉身，緩緩地??走出了房間。
門外，陽光依舊燦爛，世界依舊喧囂，但??她的腳步，卻比來時更加輕盈。那三個心愿，像三盞明燈，照亮了她前行的路。她知道，遺憾雖然無法抹去，但它可以成為一種力量，一種激勵，讓她更加珍惜當下，更加勇敢地去愛，去生活。
或許，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，他正靜靜地看著她，欣慰地笑著。這份愛，這份遺憾，這份心愿，將伴隨她走過余生，成為她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記，也成為她繼續前行的勇氣。她知道，生活不會停止，而她，也將在愛與遺憾交織的旋律中，繼續譜寫屬于自己的生命樂章。她希望，未來的日子，能夠少一些遺憾，多一些圓滿。
她想起，他曾說過，人生就像一場旅行，有風景，也有風雨。而她，將帶著這份回憶，這份愛，這份心愿，繼續她的旅行。她知道，他會在另一個世界，默默地祝福她，陪伴她。而她，也會帶著他的祝福，勇敢地向前。
“下輩??子，我還想和你做夫妻。”她對著空曠的房間，低語了一句，然后，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，走進了陽光里。那微笑，有遺憾，有釋然，更有對未來的期盼。她知道，自己已經找到了面對未來的勇氣，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平靜。這份遺憾，將不再是負擔，而是讓她更加懂得愛與珍惜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