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宋曉軍
2026-02-09 00:45:03
夜幕低垂，星漢燦爛，長安城的某個角落，卻亮著一盞昏黃的??燈火。這里沒有金戈鐵馬的嘶吼，沒有運籌帷幄的決勝，只有書本翻飛的沙沙聲，和一聲聲略帶稚嫩的嘆息。燈光下，一位身著素雅長裙的女子，正眉頭微蹙，全神貫注地盯著一本攤開的竹簡。她，正是那位曾名震江東、人稱“弓腰姬”的孫尚香。
而她面前，一個圓滾滾的小男孩，正愁眉苦臉地扒著另一卷竹簡，小手捏著筆，卻遲遲不敢落下。他，便是后主劉禪，那個日后被評價為“樂不思蜀”的蜀漢皇帝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氛圍，既有孫尚香眼中不容置疑的嚴厲，也有劉禪身上難以掩飾的迷茫。誰能想到，這位昔日在戰場上英姿颯爽，連曹操都忌憚三分的梟姬，如今卻化身為一位耐心的家庭教師，而她的“學生”，竟是自己那位在政治舞臺上注定要扮演重要角色的繼子。
這一幕，如果被當年的諸葛亮看到，怕是要驚掉下巴，感嘆造化弄人。
“阿斗，我說過多少次了？這個‘攻’字，橫豎撇捺，順序不能亂！”孫尚香的聲音依舊帶??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英氣，但細聽之下，又藏著一絲不??易察覺的溫柔。她說話間，身形微微前傾，那挺拔的身姿，即便是在這樣家常的場景中，也難掩其曾是吳郡的郡主，是孫堅之女，是劉備夫人，是戰場上叱咤風云的女中豪杰。
劉禪聽聞，小嘴一撅，委屈巴巴地抬頭看向孫尚香。“香姨，我…我就是記不住。這個字，有時候橫，有時候豎，有時候還彎彎繞繞，好難寫。”他的??聲音帶著孩子氣的鼻音，臉上寫滿了“生無可戀”。對于年幼的劉禪來說，那些在戰場上縱橫捭闔的策略，那些關于國家大事的宏圖，似乎都離他太遙遠。
眼下擺在他面前的，是那些彎彎曲曲的筆??畫，是那些拗口的音節，是那些他怎么也理不清的道理。
孫尚香看著劉禪那副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無奈，隨即又化作一絲了然。她知道，劉禪并非不聰慧，只是他的性子，更偏向于安逸，對于那些需要絞盡腦汁的學問，確實提不起太大的興趣。而自己，雖然平日里也常習武練兵，但??骨子里，卻繼承了父親孫堅和兄長孫策的果敢與決斷。
她習慣于將一切事情做到極致，包括這突如其來的“輔導作業”任務。
“難？世上哪有真正難的事情，不過是未找到??方法罷了。”孫尚香說著，目光掃過劉禪面前的竹簡，眼神中閃過一絲靈動。“來，你且看我的。”
她說著，竟然伸出纖細的手，毫不猶豫地踩上了那張并不算高大的板凳。她也隨之站了起來，原本就修長的身影，此刻更是顯得??亭亭玉立。她沒有像尋常長輩那樣，俯下身來，而是用一種近乎平視的姿態，指著竹簡上的字跡。“你看，這個‘攻’，你可以把它想象成??一員大將，勇往直前，所以第一筆要寫的穩，如同大將站穩腳跟。
然后，你看這筆畫，是不是像大將手中的兵器？一招一式，都要有章法。”
劉禪抬起頭，看著孫尚香踩在板凳上，那認真的表情，那比劃著手勢的模樣，眼中閃爍著新奇的光芒。他從未見過香姨這般模樣，平日里，香姨總是那樣威風凜凜，無論是習武還是處理事務，都帶著一股子銳氣。此刻，她卻為了一個“攻”字，站上板凳，像一個說書先生，又像一個講故事的大媽，用生動的比喻，試圖將枯燥的文字化作有趣的畫面。
“大將…兵??器…”劉禪喃喃自語，小眼睛緊盯著孫尚香的手勢，試圖捕捉那比喻中的精髓。
孫尚香見狀，繼續說道：“你看，這‘攻’字，可以拆成‘工’和‘攵’。‘工’，就像士兵們排好的營帳，整齊有序；‘攵’，就像揮舞的戰旗，迎風招展。所以，寫的時候，先寫好‘工’，再寫‘攵’，這樣，一個威武的‘攻’字，便躍然紙上了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，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節奏感。
劉禪被孫尚香的比??喻吸引住了，他似乎看到了無數士兵整齊地列隊，看到了迎風招展的戰旗，那原本枯燥的筆畫，瞬間變得鮮活起來。他小心翼翼地提起筆??，按照孫尚香所說，先寫下了“工”，雖然歪歪扭扭，但比之前已經有了些許進步??。接著，他又試著寫“攵”，雖然依舊稚嫩，但那筆??畫間的連貫性，卻比之前好上了不少。
“香姨，我…我好像明白了！”劉禪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，那是一種解開困惑后的欣喜。
孫尚香看著劉禪那認真的樣子，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??覺的笑意。她輕輕地從板凳上跳了下來，走到劉禪身邊，俯下身，看著他寫下的“攻”字。“嗯，不錯，比之前有進步。雖然還有些生澀，但你用心了。”她伸出??手，輕輕地在劉禪的頭頂揉了揉，那動作，帶著一種母親般的??慈愛，完全不??同于她在戰場上冷峻的模樣。
這便是孫尚香與劉禪之間，一場跨越時空的“輔導班”。一個站在板凳上，用戰場上的邏輯和決斷，去解析那些看似枯燥的文字；一個懵懂地接受，從那些生動有趣的比喻中，找到學習的樂趣。這其中，既有孫尚香作為一位長輩，對于晚輩成長的責任與擔當??，也有她作為一位曾經的戰場女強人，在家庭生活中的柔情與耐心。
而劉禪，也在這樣的輔導中，一點點地，在懵懂與好奇中，成長著，學習著，感受著來自這位特殊“老師”的關懷。這一幕，仿佛打破了歷史的沉重，只留下了一份別樣的??溫情與智慧。
孫尚香輔導劉禪，并非只是簡單的“照本宣科”。她的教育方式，帶著鮮明的個人印記，更像是運用了她在戰場上所擅長的“奇襲”和“謀略”，只不過，這一次，她的戰場，變成了書房，她的敵人，是劉禪那顆尚未真正啟蒙的心。
“劉禪，你可知道，為何這‘君’字，下面是‘口’，上面卻是一‘尹’？”孫尚香指著竹簡上的“君”字，眼神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。
劉禪撓了撓頭，一臉茫然。“香姨，不是‘君’就是‘君’，哪來那么多為什么？”
孫尚香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。“你看，‘尹’，是不是像一個人，兩只手，在勞作？而‘口’，便是這勞作的成果，也是人需要的東西——食物，是大家說的話，是治理的根本。”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所以，一個‘君’，是要‘尹’（治理）好‘口’（民生），才能成為真正的‘君’。
劉禪聽得一愣一愣的，他從未想過，一個簡單的??字，竟蘊含著如此深的道理。他從小生活在宮廷，對“民生”的概念并不清晰，更遑論“治理”的艱難。但孫尚香的比喻，卻讓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辛苦的勞作者，看到了大??家圍坐在一起，分享食物，討論生計的場景。
“香姨，您的意思是，君王要做很多事情，才能讓大家有飯吃，有話說？”劉禪的小臉上，露出了一絲若有所思。
“正是！”孫尚香的聲音帶著一絲贊許，“為君之道，在于‘尹’（治理）百姓，安撫民心。這不僅僅是口頭說說，更要在行動上體現出來。你平日里讀的書，學的東西，都是為了讓你將來能夠明白如何‘尹’，如何‘治’。”
這種將抽??象概念具象化，將枯燥文字與生活實際相聯系的教育方式，正是孫尚香的“育兒兵法”。她不像一般的說教者，只是灌輸知識，而是善于利用劉禪能夠理解的視角，將深奧的道理，化作一個個生動的故事，一個個形象的比喻。她會把學習比作“攻城掠地”，每一次??學會一個新知識，就像攻下了一座小小的城池，而每一個新技能，就像獲得??了一件趁手的兵器。
“來，我們再來看這個‘德’字。”孫尚香又指著另一卷竹簡。
“‘德??’，上面是‘彳’，代表路，行走；中間是‘十’，代表十全十美，也象征著堅持；下面是‘心’，代表內心。”孫尚香解釋道，“所以，‘德’，就是行走在正確的道??路上，用一顆堅持的、善良的心，去做對的事情。”
她看著劉禪，“你想想，你平日里，有沒有用‘德’來要求自己？”
劉禪低下了頭，他知道，自己有時候會貪玩，會偷懶，甚至還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鬧。這些，似乎都與“德”的要求相去甚遠。
“香姨，我…我有時候會和小伙伴搶玩具，也會惹劉備父王生氣。”劉禪小聲地說著，臉上帶著些許愧疚。
孫尚香蹲下身，平視著劉禪。“知錯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‘德’，并非一日之功，而是在日常的點滴中去積累。你今天能夠說出自己的缺點，這便是‘德’的第一步??。”她鼓勵道，“記住，‘德’，是為人之根本，更是為君的基石。一個沒有‘德’的君王，即便擁有再大的權力，也難以長久。
孫尚香的輔導，不只是關于文字和知識，更是關于品德和做人。她用自己獨特的視角，將三國時期那些波詭云譎的政治斗爭，化作了對劉禪潛移默化的教育。她明白，劉禪日后要面對的，不僅僅是書本上的知識，更是復雜的人情世故，是瞬息萬變的朝堂。因此，她所做的，是為劉禪打下堅實的品德基礎，是讓他明白，作為一個未來的君主，應該具備怎樣的胸懷和擔當。
甚至，她的輔導方式，也會根據劉禪的情緒和狀態而調整。當劉禪疲憊??時，她會講一些三國時期的趣聞軼事，用那些充滿智慧的典故，來激發劉禪的??興趣；當劉禪遇到難題，情緒低落時，她會像此時一樣，踩上板凳，用一種別出心裁的方式，去吸引劉禪的注意力，用生動的比喻，幫助他打開思路。
這一幕，雖然發生在歷史的某個模糊的角落，但孫尚香用她獨特的“育兒兵法”，為劉禪這位未來的蜀漢之主，播下了智慧的種子。她并非用嚴苛的律法去束縛，而是用靈活的策略，用溫情的引導，去塑造。她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，在家庭這個特殊的“戰場”上，用智慧和耐心，為劉禪鋪就了一條與眾不同的成長之路。
從板凳上的“攻堅戰”，到“德”字背后的品格塑造，孫尚香的每一次輔導，都是一次充滿智慧的“奇襲”。她用自己的人生閱歷和戰場智慧，巧妙地將教育與生活融合，將知識與品德并重。這不僅僅是孫尚香對劉禪的關愛，更是她作為一位女性，一位母親，一位長者，在亂世之中，為下一代所能留下的，最寶貴的財富。
而這份溫情與智慧，也成為了三國時代，一段別樣的佳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