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日報
何頻
2026-02-18 12:01:06
“我只是想愛你，哪怕飛蛾撲火。”蘇曉低聲呢喃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腹部微微隆起的曲線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，混合著她心中無法言說的沉重。這里是醫院，是她近期來最常停留的地方，每一個角落都像是在訴說著她與陳宇之間那段不被世俗接受的“孽緣”。
他們的相遇，本該是浪漫的開端，卻被現實粗暴地打斷。蘇曉是已婚的，丈夫是一個溫厚老實的人，只是，平淡如水的生活，缺乏激情，讓她內心深處那團火苗，在遇到陳宇時，瞬間燎原。陳宇，是她丈夫公司的客戶，一個成熟、風趣，卻又帶著幾分憂郁的男人。他像一道閃電，撕裂了蘇曉平靜的生活，讓她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悸動與瘋狂。
最初，她只是沉溺于這份刺激，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游戲，會及時抽離。情感的藤蔓一旦纏繞，便難以掙脫。她知道??自己錯了，錯得離譜，每一次偷偷的約會，每一次緊張的隱瞞，都像是在她心頭刻下一道道傷痕。她時常被愧疚感吞噬，夜不能寐，卻又無法抗拒陳宇的吸引。
丈夫的溫柔體貼，更讓她覺得罪惡加倍。他總是那么無微不至，將她捧在手心，而她卻在背叛他的信任。她的世界，仿佛成了一團亂麻，越想理清，越是糾纏不清。
這個孩子，是她與陳宇的。這個消息，如同重磅炸彈，瞬間將她炸得粉身碎骨。恐懼，絕望，瞬間將她淹沒。她清楚地知道，這個孩子，她不該有。可當她顫抖著手撫摸上腹部，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律動時，一股母性的??本能又悄然涌動。
“對不起，孩子，媽媽讓你承受了太多。”她哽咽著，淚水滑落。
她試圖向陳宇坦白，陳宇的態度卻讓她心寒。他震驚，憤怒，隨即陷入了沉默。他有自己的家庭，有自己的事業，這個孩子的到來，無疑會將他的人生攪得??天翻地覆。他的沉默，無聲地宣告了他的??退縮。
“蘇曉，我們……我們再想想。”這是陳宇能給出的唯一回應。
“想想？你想讓我怎么想？！”蘇曉幾乎是在嘶吼，“你知道我懷著你的孩子嗎？！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艱難嗎？！”
陳宇的臉上寫滿了愧疚，但更多的是無措。他無法給她一個名分，無法承擔這個責任。他只是一個懦夫，一個在關鍵時刻選擇逃避的男人。
蘇曉明白，她不能指望任何人，只能靠自己。她開始悄悄地做孕檢，心中祈禱著，也許，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。命運似乎總喜歡開殘酷的玩笑。
第一次產檢，醫生的話語讓她如墜冰窖。“胎兒有些發育遲緩，并且……有幾個指標不太正常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，是漫長而痛苦的檢查。羊水穿刺，基因篩查，每一個過程都像是在折磨著她的神經。她不敢告訴任何人，獨自一人承受著這份煎熬。她時常會想起自己丈夫溫柔的笑臉，想起他們曾經許下的??承諾，心中就更加悔恨。
“如果我當初沒有……如果我沒有遇見陳宇……”無數個這樣的假設，在她腦海中回蕩，卻無法改變現實。
當最終的診斷結果出來時，蘇曉的世界徹底崩塌了。她的孩子，患有一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，這種疾病會嚴重影響孩子的智力發育，甚至可能帶來生命危險。
“醫生，真的……真的沒辦法了嗎？”她顫??抖著聲音，眼中閃爍著淚光。
醫生惋惜地搖了搖頭：“目前來看，情況比較嚴重，即使出生，也需要長期治療，而且……”后面的話，醫生沒有說出口，但蘇曉明白，意味著孩子的未來，充滿了未知與痛苦。
她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感覺整個世界都暗淡了下來。她該怎么辦？墮胎？這個念頭像一把利刃，刺痛了她的心。這個小小的生命，是她的一部分，是她與陳宇之間，那段禁忌之愛的結晶，即使帶著病痛，也是她懷胎十月，辛苦孕育的??孩子。
可如果生下來，這個孩子將要承受怎樣的痛苦？她又能給予孩子怎樣的未來？她自己的生活，早已一團糟，又如何有能力撫養一個患有重病的先天性疾病的孩子？丈夫那里，她該如何解釋？這個秘密，就像一顆定時炸彈??，隨時可能引爆她的家庭。
陳宇那邊，她已經幾乎不再聯系，她知道，他不會管。他也許會同情，會愧疚，但??絕不會承擔起這份沉重的責任。
蘇曉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。她是被命運捉弄了嗎？還是她自己種下的惡果，如今只能獨自承受？腹中的孩子，仿佛在回應著她的痛苦，輕輕地蠕動了一下。
夜色如墨，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。蘇曉獨自一人坐在窗前，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，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醫院的燈光，像是一盞盞搖曳的燭火，映照著她臉上深深的疲憊與絕望。
“疾病”這個詞，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，籠罩在她的心頭，揮之不去。她反復翻看著醫生遞給她的檢查報告，每一個字眼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和不軌。她曾想象過與陳宇的??未來，盡管知道那是多么不切實際的幻想，但至少，她曾在那短暫的迷失中，感受到了一絲生命的熱烈。
現在，所有的美好，都被??這突如其來的疾病，蒙上了無法洗刷的??污點。
她知道??，她必須做出一個決定。這是一個極其艱難，甚至可以說是不??可能完成的任務。墮胎，是最直接的選擇，可以讓她和她的家庭，回到“正常”的生活軌道。可是，每當??她想到腹中的那個小生命，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、即使帶著病痛也依舊是她孩子的小生命，她的心就如同被刀絞一般??疼痛。
她會永遠活在自責和愧疚之中，那個未曾誕生的孩子，將成為她心中永遠的痛。
“如果我生下他，他會怎么樣？”她自問，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。她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患有罕見病的兒童，他們的眼神中，充滿了對健康生活的渴望，以及無法掩飾的痛苦。她沒有那么偉大的??母愛??，可以支撐??她去面對這一切。她只是一個普通女人，有著自己的軟弱和恐懼。
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，那個在她背??叛時，依然無怨無悔愛著她的男人。如果他知道了這一切，他會原諒她嗎？他會接受這個孩子嗎？即使接受，這個孩子帶來的，將是無盡的醫藥費，以及對他們原本平靜生活，最沉重的打擊。她害怕看到他眼中的??失望和痛苦，更害怕看到他因此而失去對生活的信心。
“陳宇……”她輕聲喚著那個名字，卻只換來一陣冰冷的沉默。她知道??，陳宇不會承擔起這份責任，他也許會象征性地給予一些經濟上的補償，但那遠遠無法彌補她所要承受的一切，更無法給予孩子一個完整的家。
在這無盡的黑暗中，蘇曉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。她曾試圖向陳宇求助，但他的逃避和冷漠，讓她徹底認清了他的真面目。她也無法向自己的家人傾訴，她無法承受他們失望的眼神，更無法面對他們可能采取的嚴厲責備。
“我該怎么辦??？！”她終于忍不住，跪倒在地，放聲大哭。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，也模糊了她前方的道路。她感到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困獸，拼命掙扎，卻無法逃脫命運的樊籠。
她的人生，仿佛是一場精心編織的悲劇，而她，則是其中最無助的女主角。她曾以為自己能夠掌控自己的??命運，卻在情欲和道德的邊緣，跌落得如此徹底。
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之時，一個微弱的聲音，仿佛從腹中傳來，輕輕地觸碰著她的心房。那是一種生命最原始的呼喚，一種對生存的渴望。
“寶??寶……”她顫抖著伸出手，輕輕地撫摸著腹部。那個小小的生命，雖然帶??著病痛，卻依舊頑強地在她的體內生長。
她突然想起，醫生曾經說過，即使孩子患有疾病，也有治療的可能，只是過程會很艱辛。她看著自己的雙手，這雙手，曾??為她所愛的人縫補衣物，曾為她煮過美味的餐點，如今，也可以用來呵護這個即將到來的生命。
“也許……我不是那么軟弱。”她對自己說，聲音雖然依舊帶著哭腔，但已多了一絲堅定。
她站起身，眼神中雖然還有淚痕，卻多了一份決心。她知道，未來的路，將無比艱難，充??滿荊棘。她可能要面對丈夫的憤怒和失望，可能要承受巨大的經濟壓力，更可能要經歷漫長而痛苦的治療過程。
但是，她想為這個孩子，為這個她犯下的錯誤所帶來的生命，拼盡最后一絲力氣。她或許無法給予他健康，但她可以給予他母愛，給予他陪伴，給予他一個不??放棄的理由。
她打開手機，猶豫了許久，最終撥通了丈夫的電話。她知道，等待她的，可能是最嚴厲的審判，但她也明白，只有坦誠，才可能有一絲解脫的可能。
“喂，老公……”她的聲音帶著顫抖，“我……我有些事情，想跟你說。”
電話那頭，丈夫沉默了片刻，然后，傳來他溫和的聲音：“曉，怎么了？聽你聲音不對。”
蘇曉深吸一口氣，她知道，她的生活，將從此改變。但她也希望，在這場破碎之后，能夠迎來一絲曙光，一絲關于生命，關于救贖的希望。
她將報告遞給丈夫，看著他眼中從疑惑到震驚，再到難以置信的神情。接下來的對話，充滿了艱難和痛苦，但蘇曉知道??，她已經做出了選擇。無論未來多么坎坷，她都會帶著這個孩子，勇敢地走下去。
因為，即使是一段“孽緣”，也孕育了一個鮮活的生命，而母性，最偉大的力量，也許就在于此——在絕望中尋找希望，在錯誤中承擔責任，用盡全力，去守護那個本不該存在，卻又真實存在的生命。這場關于愛、罪孽與生命的沉重博弈，才剛剛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