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張鷗
2026-02-20 01:33:19
二月的北方，空氣里依舊裹挾著未曾散去的寒意。街道??上的積雪被路燈照得慘白，像是大地尚未愈合的傷口。在城市的中心，這種寒冷被另一種病??態(tài)的熱烈所掩蓋。那是一家名為“迷城”的??KTV，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冷風中狂亂地閃爍，紫色的、藍色的光暈交織在一起，投射在過往行人疲憊的臉上。
小雅揉了揉有些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剛才在那間滿是煙酒味的包廂里，她被幾個老同學輪番敬酒，此刻胃里翻江倒海。二月的風從??自動門縫里鉆進來，讓她打了個寒顫。她拒絕了閨蜜的攙扶，獨自走向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。
KTV的走廊很長，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走上去悄無聲息。墻壁上貼著廉價的金色壁紙，在昏暗的射燈下顯得有些斑駁。越往里走，那種嘈雜的歌聲就越遠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。洗手間的標識在黑暗中發(fā)著幽幽的綠光，像是一只窺視的眼睛。
推開女廁那扇沉重的木門，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水、消毒水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排泄物氣味撲面而來。地板上還殘留著一些濕漉漉的腳印，在燈光下泛著粘稠的光澤。二月的深夜，這里的溫度比外面低得多，小雅打了個噴嚏，走進了最里面的一間隔間。
就在她關上門，準備解決生理需求的那一刻，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爬上了她的脊梁骨。那是一種被凝視的??感覺，細小、尖銳，像是一根冰??冷的針，穿透了木板的縫隙。
她蹲下身子，正當溫熱的液體滑落，發(fā)出細微的“散尿”聲響時，她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了隔板下方的縫隙。在隔壁隔間的陰影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晃動了一下。那是半只球鞋的邊緣，深藍色的帆布，在骯臟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刺眼。
小雅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。那個隔間剛才明明是顯示“無人”的紅色標識，為什么會有人？而且，那個人的姿勢非常古怪，不是正常的坐姿，而是半跪著，腳尖緊緊頂著隔板的邊緣。
她屏住呼吸，盡量不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就在這時，她看到一個黑色的、圓柱狀的小東西，正緩緩從隔板下方的空隙里探出頭來。那是手機攝像頭的頂端，在微弱的燈光下，那個小小的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，像極了毒蛇的瞳孔。
那一刻，二月的寒意仿佛凝固了。小雅感到??渾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腦，憤怒與恐懼交織在一起，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她意識到，自己正在經歷一場預謀已久的“偷拍”。這個看似密閉、安全的空間，早已變成了某些變態(tài)者的狩獵場?。
她想叫喊，但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。KTV包廂里沉重的低音炮震動聲穿過墻壁，傳導到她的腳下，那種“咚咚”的聲音像極了她狂亂的心跳。她死死盯著那個緩緩移動的鏡頭，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：沖出去？還是裝作沒看見？
如果沖出去，對方如果帶??了兇器怎么辦？如果裝作沒看見，自己的隱私就會變成那些陰暗論壇上的商品。小雅的手指緊緊扣住冰冷的門鎖，指甲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。她感覺到隔壁那個影子在動，似乎在調整角度，為了拍到更清晰的畫面。這種赤裸裸的冒犯，讓這個二月的深夜變得比冰窖還要刺??骨。
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。小雅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知道，在這個封閉的、充滿了霉味的KTV女廁里，她必須完成一場自救。她沒有立刻起身，而是借著衣服的掩護，悄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。
她沒有開啟閃光燈，而是將快門聲調至靜音，迅速對著隔板下方那個邪惡的鏡頭拍下了一張證據。隨后，她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，猛地拉動了沖水閥。
巨大的水流聲在狹小的空間里轟鳴，這聲音暫時掩蓋了對方的驚慌。小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起身，提起褲子，直接推開門沖了出去。她沒有直接去推隔壁的門，而是站在走廊的中央，大聲尖叫起來：“抓流氓啊！有人偷拍！”
隔壁??隔間的門猛地被撞開，一個穿著深藍色連帽衫的瘦弱男子踉蹌著沖了出來。他手里死死攥著一部黑色的手機，臉上寫滿了驚恐。他沒看小雅，而是埋頭朝著出口狂奔。
“站住！”小雅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，一把抓住了男子的衣角。
男子猛地轉身，眼神中露出一股狠戾。他用力一甩，將小雅推倒在濕冷的地??板上。小雅的膝蓋重重地撞在瓷磚上，鉆心的疼痛讓她幾乎流下淚來，但她依然死死地??盯著對方的臉——那是一張看起來極度平凡，甚至有些木訥的臉，誰能想到在那樣的皮囊下隱藏著如此齷齪的靈魂？
男子眼看出口就在前方，可此時，幾個聽到動靜的KTV保安和兩名醉醺醺的男顧客已經出現在了走廊拐角。
男子見勢不妙，竟然轉身折回了洗手間內部，試圖尋找窗戶逃走。但他忘了，這是二樓，窗戶外面全是防盜網。
小雅忍痛爬起來，指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大喊：“他手機里有偷拍的??視頻！別讓他刪了！”
接下來的場面陷入了一片混亂。保安們沖進洗手間，在一片狼藉中將那名男子死死按在洗手池旁。男子的??手機摔在地上，屏幕裂成了蛛網狀，但依然閃爍著剛才錄制的畫面。
小雅站在洗手間門口，看著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偷拍者此時像死狗一樣哀求，胃里又是一陣劇烈的翻騰。她感到??一種前所未有的虛脫，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后的后遺癥。
二月的風順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縫隙灌進來，吹散了一些洗手間里污濁的氣味。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，當那個變態(tài)被帶上手銬時，他低著頭，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窺視時的“勇氣”。
小雅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，手里握著一杯熱水。警察告訴她，在這個男子的手機和云端里，發(fā)現了大??量在不同KTV、商場女廁偷拍的視頻，甚至還有一些利用微型攝像頭拍攝的、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場景。如果沒有小雅的機警，不知道還有多少女性會淪為他硬盤里的獵物。
走出派出??所時，已經是凌晨三點。二月的??夜空深邃而高遠，星光點點，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。小雅緊了緊外套，看著遠方逐漸蘇醒的城市輪廓。
這次“二月女廁驚魂”雖然結束了，但它留下的陰影或許會伴隨她很久。在那個閃爍著霓虹燈的KTV里，在那個看似私密的隔間里，邪惡往往就躲在距離你不到十厘米的地方。
這篇文字，不僅僅是為了記錄那場驚險的博弈，更是為了提醒每一個在深夜出行的你：隱私不是理所當然的賞賜，而是需要我們時刻緊握在手里的??盾牌。當你在二月的??寒風中步入那些聲色犬馬的場所，請務必多留一個心眼。因為你永遠不知道，在那片陰影之中，是否正有一雙貪婪的眼睛，在等待著那個令人作嘔的“驚險場面”。
保護自己，從拒絕沉默開始。愿每一個寒冷的深夜，都有正義的燈火為你照亮歸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