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日報
海霞
2026-02-16 04:18:26
“媽，我…我想問你個事兒。”某個夏天的午后，我支支吾吾地開口，手里捏著一本被我翻爛的雜志，上面印著各種模糊不清的“保護措施”。我媽正在織毛衣，頭也沒抬：“啥事，這么吞吞吐吐的??？是不??是又看什么亂七八糟的書了？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話題敏感，但我已經到了不得不問的時候。
我暗戀的那個男生，最近越走越近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名為“情竇初開”的味道，同時也伴隨著一股名為“未知的恐懼”。我不知道該怎么做，更不知道該怎么“保??護自己”。但每次當我試探性地提起“那個東西”，我媽的反應總是：“那玩意兒不好，傷身體。”傷身體？我滿臉疑惑，雜志上明明說那是預防意外和疾病的最有效方法。
“媽，那…那要是不戴，萬一…萬一懷孕了怎么辦？”我小心翼翼地問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我媽放下毛衣，皺著眉頭看著我：“懷孕？你才多大，就想著這些？你想干啥？腦子天天想些有的??沒的??！”她的語氣里帶著責備，但我知道，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擔憂，只不過，這種擔憂，似乎建立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“傳統智慧”上。
“不是，媽，我是說…那個，男生要戴的那個…”我努力搜尋著更準確的詞匯，但始終開不了口。我媽卻突然明白了：“你說的是‘套’？那種東西，誰知道??質量好不好？弄不好還會破！再說了，對身體不好，以后怎么生孩子？你別想這些有的沒的，好好學習！”她的結論總是如此斬釘截鐵，讓我無處辯駁。
“傷身體”、“不好”、“會破”……這些模糊的概念，像一張網一樣籠罩著我。我開始懷疑，難道我媽說的??才是對的？難道真的有“不戴??套”的避孕方式？我搜遍了學校圖書館，查閱了各種網絡資料，但信息碎片化且充滿矛盾。有的說，安全期避孕是最自然的方式；有的說，體外射精絕對安全；還有的，甚至提到了所謂的“事后避孕藥”……各種說法，讓我更加暈頭轉向。
我記得有一次??，我特別勇敢地問我媽：“媽，我聽說有種藥，事后吃就行，是不是真的？”我媽聽了，臉色頓時變了：“那種藥，吃了對身體傷害更大！別亂吃！以后跟男孩子保持距離，什么事都沒有！”她的??反應之強烈，讓我不敢再多問。我感覺到，在性這方面，我的媽媽更像是一個“守門員”，而不是一個“導航員”。
她的目標是阻止一切可能發生的“越軌”，卻從未教我如何在“規則之內”安全地探索。
青春期的荷爾蒙，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，而我的家庭教育，則是一根繃緊的韁繩，但它并沒有指引我正確的方向，反而讓我對眼前的風景充滿了恐懼和好奇。我開始默默觀察身邊的同學，聽他們偷偷分享的“小秘密”，那些關于“初戀”、“第一次”的討論，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在宿舍的角落里，低聲進行。
我開始意識到，我媽所謂的“保護”，可能正在把我推向更大的危險。
我開始在網上搜集關于“避孕”的各種信息，我發現，很多國外關于性教育的資料，都強調“安全性行為”的重要性。他們用科學、理性的態度去討論，而不是像我媽媽那樣，用一種近乎“禁忌”的方式來回避。我了解到，避孕套不僅僅是避免懷孕，更重要的是預防性傳播疾病。
這個信息，如同一道閃電，擊碎了我媽媽給我構建的“安全世界”。
我開始理解，為什么我媽會對避孕套有那么大??的抵觸??情緒。或許是因為她那個年代的觀念，或許是因為她自己親身經歷的一些誤解，又或許是她從別的地方聽來的“經驗之談”。但無論如何，這些信息，已經遠遠落后于時代的進步??，也無法真正保護我。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。
我該相信誰？相信我媽口中的“經驗”，還是科學的“知識”？
“媽，你說避孕套傷身體，那…那不戴套，會不會傷身體更厲害？”我終于鼓起勇氣，在一次家庭聚餐后，趁著我媽心情還不??錯的時候，拋出了這個問題。這次，我不再回避，而是直視著她，帶著一種近乎“談判”的決心。
我媽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。她放下筷子，表??情變得嚴肅起來：“你又想說什么？上次就跟你說過了，那種東西不好。我們那個時候，都這樣過來的，也沒聽說誰就怎么樣了。”她的回答，依舊是“過來人”的經驗，以及一種模糊的“正常”。
“可是媽，時代不一樣了。現在科學發達了，很多事情都有更好的辦??法。”我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，用一種盡可能平和的語氣說：“而且，懷孕可不是小事，對女孩子身體傷害更大。那些性病，更是可怕。”我腦子里閃過那個朋友蒼白的臉，以及我看到的那些關于性病的恐怖描述。
我媽沉默了，看得出她在思考。這和我以往的任何一次嘗試都不同，她沒有立刻反駁，也沒有直接批評。我抓住了這個機會，繼續說道：“媽，您總說對身體不好，那到底哪里不好？是過敏？還是…還是影響生育？我查了很多資料，上面都說，正規廠家生產的避孕套，是安全有效的。
我媽嘆了口氣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“哎呀，不是說完全不好，就是…感覺怪怪的。而且，我總覺得，那些東西，是給…怎么說呢，就是…不正經的人用的。”她的顧慮，原來是這么一種“道德”上的評判。我心里一陣哭笑不得，原來我媽不是因為科學原因，而是因為一種陳舊的觀念。
“媽，您覺得不正經，那是觀念問題。但現在，很多人都把這看作是負責任的表現。”我努力解釋道：“就像開車要系安全帶一樣，不是因為開車不正經，而是為了安全。而且，現在很多年輕人，對性是很認真的，他們希望對彼此負責，所以才會選擇避孕。”
我媽聽著，沒有再反駁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。我知道，我媽的思想轉變，不會是一蹴而就的。但我已經成功地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顆“科學避??孕”的種子。接下來的日子，我不??再直接和我媽談論“避孕套”，而是分享一些關于“健康”、“責任”的文章，有時也會不??動聲色地在我媽面前提到一些關于“性教育”的正面例子。
我記得??有一次??，我媽在看電視，一個關于健康家庭的訪談節目，主持人恰好提到了“安全性行為”的重要性。我媽突然轉過頭問我：“這節目說的是真的嗎？戴??套真的就那么重要？”我立刻抓住機會，詳細地給我媽解釋了避孕套的作用，包括預防意外懷孕和性傳播疾病，以及如何正確使用。
我甚至還準備了一些關于避孕套的科普小視頻，在我媽面前播放。
我媽看得很認真，看完后，她默默地對我說：“嗯，以后這事兒，你得自己多注意，知道了嗎？別像我們那時候，什么都不??懂，吃虧都不知道。”聽著這句話，我鼻子一酸，我知道，我媽終于理解了。她的“不讓戴套”，不是因為不愛我，而是她用她那個時代的方式，試圖保護我，只不過，這種保護，帶著深深的局限性。
其實，我媽不讓戴套的故事，就像很多家庭在性教育上的縮影。我們常??常因為羞恥、因為觀念保守、因為缺乏科學知識，而對性避而不談。父母的“保護”有時變成??了“禁錮”，讓孩子在青春期的懵懂和探索中，充滿了迷茫和風險。
“媽媽不讓戴套”，這句曾經讓我困惑不已的話，如今已經成為我成長過程中一個略帶辛酸卻又充滿啟示的印記。它讓我更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科學知識，更加懂得為自己的健康和未來負責。而我也希望，在未來的日子里，能夠將這份坦誠和科學的觀念，傳遞給下一代，讓他們在成長的道路上，不再迷茫，不再受困于那些陳舊的觀念，而是能夠擁抱一個更健康、更負責任的未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