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晚報
王克勤
2026-02-11 22:36:51
午夜時分，整座辦公大樓早已陷入了沉寂，唯有二十六樓盡頭的那個窗口，還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昏黃。白蕓踩著細(xì)高跟鞋，盡量讓腳步聲在空曠的回廊里顯得不那么突兀。作為秦書記名義上的特別??助理，她早已習(xí)慣了這種不分晝夜的待命狀態(tài)，但今晚，她的心跳卻莫名地漏了半拍。
她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急需簽字的絕密報告。本來，這種文件完全可以等到明天一早，但秦書記那通低沉、沙啞且不容置疑的電話，讓她不得不穿過半個城市，在凌晨一點(diǎn)出現(xiàn)在這里。
推開虛掩的紅木大門，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夾雜著某種昂貴香水的余香撲面而來。白蕓微微皺眉，那是她從未在秦書記身上聞到過的味道??。在他的公眾形象里，他向來是克制、廉潔且近乎冷酷的，像一尊永遠(yuǎn)不會有情感波動的石雕。
沒有人應(yīng)答。辦公室里間的休息室門半開著，暖黃色的燈光從??縫隙中流瀉出??來。白蕓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，那股好奇心像是有毒的藤蔓，迅速在她心底蔓延開來。她并沒有意識到，有些門一旦推開，身后的路便會隨之崩塌。
那個在電視新聞里正襟危坐、指揮若定的男人，此時正頹然地坐在暗紅色的真皮沙發(fā)上。他的領(lǐng)帶??早已被扯亂，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。而在他的膝頭，竟然擺放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，以及一根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頭繩。
更令白蕓震驚的是秦書記臉上的表情。那不是權(quán)力的威嚴(yán)，也不是疲憊的疏離，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與痛楚。他正用粗糲的大??拇指，一遍??又一遍地摩挲著照片上那個女孩的臉龐。白蕓屏住呼吸，借著光線看清了照片——那是一個年輕時的女子，眉眼間竟然與自己有著七分神似。
秦書記沒有抬頭，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卻讓白蕓瞬間如墜冰窖。他是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她的？那種被捕獵者盯上的錯覺讓白蕓下意識地想要后退。
“我……我來送文件。”白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職業(yè)化，但輕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。
秦書記終于抬起了頭。那一刻，白蕓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沼。他招了招手，示意白蕓靠近。
“小白，你覺得這照片上的人，像不像你？”他指著那張照片，眼神中透出一股復(fù)雜的光芒，像是要把白蕓看穿，又像是要透過她去看另一個靈魂。
白蕓顫抖著接過照片。照片里的女孩穿??著八十年代??常見的白裙子，笑得燦爛而清澈。確實(shí)，尤其是那雙略帶倔強(qiáng)的眉眼，簡直和白蕓如出一轍。
秦書記自嘲地笑了一聲，那是白蕓從未聽過的凄涼笑聲。他站起身，緩步走到白蕓身后。巨大的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。他在她耳邊輕聲呢喃：“她叫蕓，白蕓的蕓。她是我的秘密，也是我這一生的債。”
就在那一瞬間，白蕓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那個關(guān)于“白蕓”這個名字由來的真相，那個藏在秦書記權(quán)位背后最陰暗也最柔軟的角落，就這樣在她面前猝然撕裂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大了起來，雨點(diǎn)細(xì)密地敲擊著玻璃，仿佛無數(shù)人在夜色中竊竊私語。辦公室內(nèi)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(diǎn)，白蕓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座名為“秘密”的孤島上，進(jìn)退維谷。
秦書記的??手并沒有移開，那種力道??介于掌控與尋求依靠之間。他開始講述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。那是一個關(guān)于插隊落戶、關(guān)于青梅竹馬、關(guān)于為了前程最終背叛與拋棄的老掉牙故事。但當(dāng)這個故事的主角是眼前這位位高權(quán)重的秦書記時，它便帶上了一種令人戰(zhàn)栗的血色。
“所有人都以為我秦建國無欲無求，是個完美的官僚。”他走回書桌后，打開了一個隱秘的保險柜，從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，“但我每走上一級臺階，我就離她更遠(yuǎn)一步。直到我成了‘秦書記’，而她，成了河底的一縷冤魂。”
白蕓感到一陣眩暈。她終于明白，為什么自己從入職第一天起就受到了這位嚴(yán)苛領(lǐng)導(dǎo)的“特殊照顧”。為什么她在晉升路上總能避開明槍暗箭，為什么他在看她時總會偶爾失神。原來，她不過是一個精美的替代品，是一個用來緩解愧疚的活標(biāo)本??。
“你找我來，不僅僅是為了講故事吧？”白蕓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知道，當(dāng)一個人向你展示他最丑陋的傷口時，要么是想拉你入伙，要么是想把你毀掉。
秦書記從陰影中走出來，眼中閃過一絲贊許。他喜歡聰??明人，尤其是像她這么聰明的漂亮女人。“今晚，對手的??人動了我的賬目。那筆賬，原本是給她的補(bǔ)償，雖然她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但她的家人……在那筆??賬里。”
他盯著白蕓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小白，只有你能幫我把那個優(yōu)盤拿出來。因為，你是唯一一個能自由出入那間公寓而不??被懷疑的人。那個公寓的名字，掛在你的名下。”
白蕓心頭巨震。她想起半年前，秦書記曾讓她簽過一份文件，說是員工福利房的備案。原來，早在半年前，他就已經(jīng)把她綁在了這輛極速狂飆且即將失控的賽車上。
“你沒有選擇。從你踏進(jìn)這間辦公室，從你看到那張照片開始，我們就已經(jīng)是一體了。”秦書記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窗外模糊的城市剪影，“白蕓，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干凈。有的只是誰陷得更深，誰能笑到最后。你想要的那種生活，那個能讓你擺脫原生家庭、徹底跨越階層的機(jī)會，就在那個優(yōu)盤里。
這是一場魔鬼的交易。白蕓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他雖然蒼老了一些，但依然掌控著整座城市的脈動。他給出的誘惑太大了，大到足以掩蓋那背后森然的白骨。
白蕓深吸一口氣，伸出了手。那一刻，她知道自己那份屬于“白蕓”的純真已經(jīng)死在了那個雨夜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學(xué)會了在權(quán)力縫隙中生存的獵手。
秦書記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從領(lǐng)口掏出一枚掛在紅繩上的鑰匙。那是他一直貼身佩戴的東西，原來不是什么護(hù)身符，而是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。
當(dāng)白蕓接過那枚帶著體溫的鑰匙時，她知道，關(guān)于秦書記的秘密，才剛剛揭開第一層偽裝。而在那更深處的黑暗里，還藏著更多足以讓整座城市震顫??的真相。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助理，她是秦書記最鋒利的劍，也是他最致命的軟肋。
在這個被??欲望染色的夜里，兩顆同樣孤獨(dú)而野心勃勃的心，正式達(dá)成了盟約。而這一切的起點(diǎn)，都源于那個不可言說的午夜秘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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