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眾日報
袁莉
2026-02-09 05:35:38
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日子，藏著怎樣的暗涌？法國電影《小女孩們》（Bandedefilles，英文名Girlhood）無疑是一部能夠觸動人心弦的作品，它以一種近乎紀錄片式的寫實主義筆觸，描繪了一群生活在巴黎郊區貧民窟的黑人少女們，在青春的十字路口徘徊、掙扎與尋找自我的故事。
影片沒有戲劇性的情節沖突，沒有煽情的橋段，卻憑借其真實到近乎殘酷的描繪，以及對少女內心世界的精準捕捉，讓我們得以窺見一段既充滿陽光下的歡笑嬉鬧，又暗藏著成??長暗涌的青春。
電影的主角瑪麗（Vic）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十四歲女孩，她生活在一個并不??富裕但充滿愛??意的家庭。家庭的溫暖并不能完全抵擋外部世界的侵蝕。學校里的欺凌，家庭的經濟壓力，以及對未來的迷茫，都像無形的枷鎖，束縛著她。她渴望被看見，渴望擺脫現狀，渴望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。
當她遇見由蕾拉（Djéneba）帶領的三個街頭少女時，她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微妙的轉變??。這群女孩們身上散發著一種野性與叛逆，她們一起嬉鬧，一起逃課，一起模仿著大??人的??模樣，渴望著成年世界的刺激與自由。
《小女孩們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，莫過于它對“女孩身份”的??細膩探索。電影中的少女們，正處??于一個身體和心理都發生劇烈變化的時期。她們對自己的身體感到好奇，對異性產生懵懂的情感，但也常常因為不了解而顯得笨拙和不安。她們用濃烈的??妝容、夸張的服飾來掩飾內心的脆弱，用虛張聲勢的姿態來武裝自己。
她們在鏡子前反復練習著挑釁的眼神和撩人的身姿，卻又在內心深處??渴望著被真正地理解和愛。這種外在的強硬與內在的??柔軟之間的巨大反差，是青春期少女們普遍存在的寫照。
導演CélineSciamma用了一種非常具有包容性的視角來呈現這些少女。她并沒有對她們的行為進行道德審判，而是選擇去理解和呈現她們行為背后的??動機。那些在街頭奔??跑、大聲喧嘩、甚至偷竊的行為，并非出于惡意，更多的是一種對現實的反抗，一種對被壓抑的能量的釋放，以及一種對未來無限可能的??探索。
她們模仿著音樂錄影帶中的舞姿，用身體語言表達??著內心的渴望；她們用大膽的言語試探著彼此的界限，試圖在群體中找到歸屬感。
電影中的“酷”是一種混合了力量、自由與反叛的特質。少女們渴望變得“酷”，因為“酷”代表著一種不受束縛的狀態，一種能夠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。她們模仿著街頭時尚，用嘻哈音樂來填充??生活的空白，她們身上洋溢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，即使身處??貧民窟，也努力活出自己的??色彩??。
這種“酷”也常常伴隨著危險和代價。當她們為了證明自己的“酷”而采取更極端的行動時，危險也隨之而來。
影片的視覺語言也充滿了詩意。雖然背??景設定在貧民窟，但導演卻用充滿活力的色彩和明亮的鏡頭語言，捕捉到了少女們身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。無論是她們在街頭奔跑的剪影，還是她們在夜晚的燈光下跳舞的身影，都充滿了動感和美感。特別是影片中幾個令人難忘的鏡頭，比如瑪麗獨自在房間里跳舞，或是她們在河邊分享秘密的場景，都充滿了青春??的憂傷與美好。
《小女孩們》不僅僅是一部關于青春期少女的電影，它更是一堂關于成長的溫柔課程。它讓我們重新審視青春的意義，理解少女們在成長過程中所面臨的挑戰，并以一種同理心去感受她們的喜怒哀樂。影片中的每一個女孩，都如同含苞待放的??花朵，雖然稚嫩，但卻蘊藏著無限的生命力，她們用自己的方式，在時代的洪流中尋找著屬于自己的光芒。
當“小女孩”褪去稚嫩，遇見真實世界的重量《小女孩們》的魅力，不僅在于它對青春期少女們純真與叛逆的細致描繪，更在于它毫不避諱地將她們置于真實世界的殘酷與復雜之中，展現她們在性別身份、社會階層與個人選擇之間艱難的探索與掙扎。隨著故事的推進，影片從對少女們日常生活的捕??捉，逐漸深入到她們對自我認知的覺醒，以及在成長過程中所必須面對的重量。
電影中的少女們，在身體發育的也開始對性別身份產生朦朧的認知。她們模仿著大人的行為，對性有著好奇，但也常常表現出一種既想迎合又想抗拒的矛盾心理。她們用濃妝艷抹、暴露的服裝來武裝自己，仿佛這樣就能獲得成年的權力，獲得男性的關注。但這種外在的裝扮，常常掩蓋不了她們內心深處的迷茫與不安。
當她們嘗試用“成熟”的外表來吸引異性時，也常常會面臨被物化，被誤解的危險。
瑪麗的經歷尤其能夠體現這一點。她最初被蕾拉的群體所吸引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們身上那種自由、大膽??的氣質。隨著她們的“成長”，這種對“酷”的追求，也逐漸將她們帶向了危險的邊緣。偷竊、打架，這些行為在她們看來是對抗壓迫，爭取尊嚴的方式，但實際上，這卻讓她們離真正的自由越來越遠。
她們的“強大”，常常是一種脆弱的偽裝，是她們在不被理解的世界里，為自己筑起的一道防護墻。
影片對社會現實的觸碰，也是其引人深思之處。電影背景設定在巴??黎郊區的貧民窟，這里充斥著經濟的困境、種族的??歧視以及資源的匱乏。這些外部因素，無疑對少女們的成長軌跡產生了深遠的影響。她們沒有太多的選擇，生活似乎已經被??預設了軌道。正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下，她們依然努力地尋找著屬于自己的生存方式，用她們獨特的方式去定義“美”，去表達??“愛”。
《小女孩們》中的“性”不再是禁忌，而是少女們探索自我，尋找身份認同的一個重要維度。她們在模仿中學習，在試探中成長。影片中不??乏一些展現她們對性態度的場景，這些場景的處理非常大膽而真實，沒有過度的煽情，也沒有刻意的回避。它展現了少女們在生理和心理上的變化，以及她們在面對性時所表現出的困惑、好奇與不安??。
影片的結尾，瑪麗的蛻變尤為令人動容。在經歷了一系列事件后，她選擇了離開，選擇了獨自面對未來。這不是一個戲劇性的結局，而是一種更為現實的成長。她沒有被完全“馴服”，也沒有完全變成她曾經模仿的大人模樣。她保留了內心的純真，但也在經歷中獲得了獨立思考的能力，以及對自我價值的重新認知。
她選擇離開，是為了尋找屬于自己的道路，而不是被他人或環境所定義。
CélineSciamma在處理這些敏感話題時，展現了極高的藝術水準。她沒有將這些少女塑造成純潔無瑕的受害者，也沒有將她們描繪成無可救藥的“問題少女”。她只是如實地呈現她們的掙扎，她們的渴望，她們的脆弱與堅韌。影片所傳遞的，是一種對這些被邊緣化的少女群體的??深刻理解與尊重。
《小女孩們》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反思“成長”的視角。成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成熟，更是心靈上的獨立，是對自我身份的清晰認知，以及在真實世界中找到自己位置的過程。電影中的少女們，就像在風雨中艱難綻放的花朵，她們用自己的方式，努力地向陽而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