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白巖松
2026-02-13 10:37:40
清晨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欞，灑在趙老師的書桌上，勾勒出歲月的痕跡。78歲的趙老師，鬢發如霜，卻依舊精神矍鑠，他是這所小學里流傳最廣的“傳奇”——一位教了一輩子書，退休后依舊心系桃李的老教師。今天，他如往常一樣，早早來到教室，準備開始他“義務”的陪伴與輔導。
當他推開門，一份意想不到的“驚喜”正靜靜地躺在課桌上。
那是一個小巧的紙盒，用彩色的蠟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卡通圖案，邊角還用訂書機小心地固定著，生怕散落。盒子里面，盛著一份……嗯，怎么形容呢？可以說是“用心良苦”的早餐。幾片煎得略顯焦黃的吐司，上面隨意地擺放著幾根煮熟的胡蘿卜丁，旁邊還點綴著幾顆草莓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，其中一片吐司上，用番茄醬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：“老師”。
趙老師哭笑不??得。他認得這畫風，這簽名，這“字體”，正是班??里那個出了名“調皮搗蛋”的小家伙——小明。小明今年八歲，是班里最讓老師們頭疼的存在。他上課坐不住，下課愛惹禍，成績更是“慘不忍睹”。但與此小明又有著一股不同尋常的“直覺”和“體貼”，尤其是在某些不經意間，會流露出讓人動容的善良。
“這孩子……”趙老師摩挲著胡蘿卜丁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知道，小明家境不太好，父母常年在外打工，平日里都是由年邁的奶奶照顧。奶奶雖然疼愛小明，但畢竟年紀大了，身體也不太好，所以小明幾乎都是自己摸索著解決溫飽問題。這份早餐，對于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，無疑是傾盡了所有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寫著“老師”的吐司，一股混合著番茄醬和一絲絲焦糊味的“奇特”香氣撲鼻而來。趙老師沒有絲毫猶豫，直接咬了一口。吐司的口感有些硬，胡蘿卜丁的甜味和番茄醬的酸味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“風味”。但趙老師卻覺得，這是他吃過的最“美味”的早餐。
這份“美味”不僅在于食物本身，更在于它承載的情感。他能想象出小明昨晚是如何在昏暗的燈光下，笨拙地煎蛋??、切菜、擺盤，又是如何帶著這份“禮物”，懷揣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，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，悄悄地將它放在自己的課桌上。
趙老師放下吐司，目光落在教室的??角落里。小明正假裝認真地翻著書，但眼角卻時不時地瞟向自己這邊，小小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期待。趙老師嘴角勾起一絲微笑，他知道，這個“調皮鬼”心里，藏著比他表現出來的更深沉的愛意。
他決定，要用一種特別的方式，回應這份特別的“早餐”。他走到小明身邊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?！靶∶?，”他溫和地說，“這份早餐，真是太棒了！”
小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“尤其是這個‘老師’，”趙老師指著吐司上的番茄醬字樣，故意夸張地說，“寫得非常有藝術感，我差點以為是哪位大師的作品呢！”
小明忍不住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??來，緊張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。
“奶奶說，要孝敬長輩?！毙∶餍÷曊f道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。
“你做得非常棒，”趙老師肯定地說道，“你不僅孝敬了奶奶，還讓我這個老頭子也享受到了這份特別的愛。這份早餐，我吃得心暖暖的。”
他看到小明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，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傷心的眼淚，而是被理解和肯定的喜悅。
“不過，”趙老師話鋒一轉，笑容更加狡黠，“下次，老師是不是可以不用吃焦糊的??吐司了？你奶奶有沒有教你，怎么把吐司煎得金黃酥脆？”
小明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地點了點頭?！澳棠陶f，火不能太大，時間要剛剛好！”
“那太好了，”趙老師欣慰地說道，“看來，我們不僅要學習文化知識，還要學習生活技能。這樣，我們才能做出更美味的早餐，也能更好地照顧自己和身邊的人。”
他知道，這不僅僅是一次關于早餐的對話，更是一次關于教育的契機。他看到小明眼中閃爍著的光芒，那是一種對學習的渴望，一種被重視的滿足感。他知道，這個“調皮鬼”，骨子里有著無限的可能。
教室里的其他孩子，也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。他們好奇地看著趙老師和小明，眼中充滿了不解。趙老師微笑著，目光掃過全班同學?！昂⒆觽儯彼_口說道，“今天，小明給我準備了一份特別的早餐。這份早餐，不僅讓我吃飽了，更讓我感到非常??溫暖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說道：“我想告訴大家，關心和愛，可以有很多種表達方式。有時候，一份小小的早餐，一個歪歪扭扭的字，都能傳遞出最真摯的情感。而我們作為老師，不僅要教大家知識，更要學會去理解和回應這份情感?！?/p>
他看著小明，眼中充滿了鼓勵?！靶∶?，你做得很好。奶奶的教導，你記住了，并且用行動表達了出來。這是非常寶貴的品質。老師希望，在未來的??日子里，我們都能像小明一樣，學會用自己的方式，去關心和愛??身邊的人?！?/p>
教室里一片寂靜，孩子們都若有所思。趙老師知道，他今天的這番話，就像播下一顆種子，或許在某個未來的時刻，會在孩子們的心田里生根發芽。
他回到自己的座位，再次??拿起那片寫著“老師”的吐司。這次，他仔細地咀嚼著，感受著那份獨特的味道，也感受著這份跨越年齡的溫暖。他知道，這不僅僅是一個孩子的一份早餐，更是教育最美好的??樣子——在平凡中見不凡，在童真里藏智慧，在點滴間流淌著師生間最純粹的愛與理解。
趙老師的故事并沒有因為那份“特別”的早餐而結束。相反，那份被“喂”到嘴里的早餐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了層層漣漪，也揭開了趙老師教育理念中，那不為人知的“溫柔”與“智慧”。
小明，這個曾經讓所有老師都“頭疼”的孩子，仿佛在這份早餐的“喂食”中，得到了某種“開啟”。他開始主動地去幫助其他同學，雖然依舊有些笨??拙，但那份努力卻讓同學們刮目相看。在課堂上，他也不再是那個坐立不安的“搗蛋鬼”，而是會認真地??聽講，甚至在趙老師提問時，會舉手嘗試回答。
趙老師并沒有因此而放松對小明的??要求。他知道，一次的改變并不代表永久的??轉變。他開始更加關注小明，但這種關注，并非是那種“緊迫盯人”的監視，而是一種“潤物細無聲”的引導。
在一次課間，趙老師看到小明又在和同學玩鬧，差點把?對方撞倒。他沒有立刻上前批評，而是等小明玩完后，悄悄地走到他身邊?！靶∶?，”他輕聲問道，“你覺得，剛才那樣的玩鬧，會讓你的朋友感到開心嗎？”
小明撓了撓頭，有些茫然?！八麆偛??笑了一下?！?/p>
“笑，可能是因為有趣，也可能是因為尷尬，”趙老師溫和地解釋道，“我們要注意，讓我們的玩鬧，是真的讓大家都能感受到快樂，而不是讓別人感到不舒服?！?/p>
他沒有說“你錯了”，而是引導小明去思考“為什么”。這種方式，讓小明更容易接受，也更能讓他理解行為背??后的邏輯。
趙老師還發現，小明在繪畫方面有著不錯的潛力。他喜歡用夸張的色彩和變形的線條來描繪事物，雖然不符合寫實的標準，但卻充滿了想象力和生命力。于是，趙老師便鼓勵小明多畫畫，并且在課堂上，也會時不時地展示小明的作品，并給予恰當的肯定。
“看，小明畫的這只小鳥，它多么自由，多么快樂！雖然它不完全像我們平時看到的鳥，但它卻能讓我們感受到它內心的世界。”趙老師這樣對全班同學說，他巧妙地將小明的“不同”解讀為“獨特”。
這種肯定，讓小明找到了自信，也讓他開始相信，自己并非一無是處。他開始將這份自信，延伸到學習的其他方面。
一次，學校組織了一場“為父母做一道??菜”的活動。小明報名參加了。在準備階段，他有些犯難，因為父母常年不在家，他并沒有多少下廚的經驗。趙老師得知后，主動提出幫助他。
“小明，你想為爸爸媽媽做什么樣的菜呢？”趙老師問道。
小明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我想做一道，他們吃了會想家的??菜。”
趙老師聽了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??，小明并不是想讓父母“為難”，而是想用自己的方式，表??達對父母的思念。
于是，趙老師帶著小明，從最基礎的食材選擇，到最簡單的烹飪技巧，一步一步地學習。他們一起研究菜譜，一起在廚??房里忙碌。趙老師耐心地教他如何切菜，如何掌握火候，如何調味。在這個過程中，趙老師也和小明分享了很多關于家庭、關于愛的事情。
“你看，做菜就像學習一樣，”趙老師一邊切著胡蘿卜??，一邊說道，“需要耐心，需要細心，還需要一點點創意。當你想把一件事情做好，并且充滿愛意地去做時，它就會變得特別美味?！?/p>
最終，小明做了一道簡單的番茄炒蛋，以及一碗熱騰騰的米飯。他將這份“愛心餐”打包好，送給了來學校接他的奶奶，并請奶奶轉交給在外打工的父母。
當小明將這份“成果”告訴趙老師時，他的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“老師，奶奶說，我做的番茄炒蛋，味道特別好，比??她做的都好吃??！”小明興奮地說。
趙老師看著他，欣慰地笑了?！澳悄阌X得，為什么奶奶會這么說呢？”
小明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因為……因為里面有我給爸爸媽媽的愛?！?/p>
從那以后，小明仿佛“脫胎換骨”。他依然活潑，但??不??再是那種“破壞性”的活潑。他開始學會用積極的方式表達自己，用自己的方式去關心他人。他會主動幫助趙老師整理教室，會主動關心身體不適的同學。
甚至，他還會偶爾給趙老師帶來一份“升級版”的早餐——吐司煎得??金黃酥脆，上面點綴著新鮮的水果，偶爾還有一顆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。
“趙老師，這次的吐司，是不是可以不用‘喂’了？”小明得意地問道，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。
趙老師笑著搖搖頭：“當然不用。因為，你已經學會了如何‘喂’飽自己，也學會了如何用更好的方式，去‘喂’養你愛的人?！?/p>
他知道，小明并不是那個“喂”他早餐的孩子了，而是一個正在學會如何去愛??，如何去成長，如何去“喂養”自己和他人，帶??著滿滿的愛意和智慧，走向屬于他自己未來的少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