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聯(lián)生活周刊
周偉
2026-02-22 06:17:19
欲望在塵埃中開花：為何《蘋果》的“未測減除版”才是真正的靈魂？
提及中國現(xiàn)代電影史上最具爭議性的作品，李玉導演的??《蘋果》必然占據(jù)一席之地。這部于2007年上映的電影，在當時不僅因為大膽的題材和演出引發(fā)了軒然大波，更因為后來的禁映風波而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。對于大多數(shù)人來說，院線放映的版本或是網(wǎng)絡上流傳的零碎剪輯，只是這部電影的冰??山一角。
而真正懂電影的人，追逐的永遠是那個所謂的“未測減除版”——那是一個未被修飾、未被妥協(xié)、充滿了原始生命力與社會陣痛的112分鐘完整版。
為什么要執(zhí)著于“未刪減”？這不僅僅是為了滿足某種窺探欲。在《蘋果》中，那些被剪掉的鏡頭，往往是情感爆發(fā)最劇烈、人性撕裂最徹底的時刻。電影背景設定在申奧前夕那個躁動不安的北京，一個正在急速擴張、充滿了建筑塔吊和廉價洗腳城的欲望都市。范冰冰飾演的劉蘋果，是一個來自農村、在足療店打工的平凡女子；佟大??為飾演的安坤，則是在高樓大廈外墻晃蕩的“蜘蛛人”。
一次意外的“強奸”或“通奸”事件（取決于你從哪個角度審視），打破了生活的??死寂。梁家輝飾演的??洗腳城老板林東，作為權力和金錢的象征，介入了這個底層家庭。如果說刪減版??是一部略顯生澀的倫理劇，那么未測減除版則是一部赤裸裸的社會寓言。那些被保留的細節(jié)，展現(xiàn)了劉蘋果在面對屈辱時的無奈，安坤在男性尊嚴與金錢誘惑之間的劇烈搖擺，以及林東在晚年得??子的狂喜中顯露出的自私與孤獨。
在未刪減的版本中，鏡頭語言是晃動的、寫實的，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“臟”。范冰冰一改往日的華麗形象，以一種近乎素顏、滿臉汗水甚至有些臃腫的姿態(tài)出??現(xiàn)在大銀幕上。這種真實感是電影的核心。當她被林東侵犯時，當安坤躲在窗外偷窺時，當他們?yōu)榱速r償款在合同上簽字時，每一個呼吸聲、每一處光影的明滅，都在訴說著底層小人物在金錢面前的節(jié)節(jié)敗退。
未測減除版的珍貴之處，在于它完整保留了人物心理轉變的弧度。安坤從一個受害者，逐漸演變成一個利用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去敲詐林東的投機者，這種轉變在完整版中有著極其細膩的鋪陳。你看到的不再是簡單的“壞人”或“好人”，而是被生活擠壓變形的人性。安坤在那間破舊閣樓里的咆哮，他在天臺上俯瞰城市的迷茫，這些在刪減版中被弱化的情緒，在完整版中如潮水般涌來，讓人窒息。
《蘋果》未測減除版不僅僅是在講述一個關于“綠帽子”和“私生子”的故事，它是在解構那個特定時代的北京。那時候，階層固化尚未完全成??型，但金錢的魔力已經(jīng)開始重塑所有人的道德觀。劉蘋果、安坤、林東、以及林東那憤恨而寂寞的妻子王梅，這四個人構成了一個閉環(huán)的欲望陷阱。
在這個陷阱里，沒有贏家。完整版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客觀，記錄了這種毀滅的過程。如果你沒有看過未測減除版，你很難理解為什么這部電影在柏林電影節(jié)上能引起如此大的轟動，因為那是中國電影少有的、敢于直視深淵的??時刻。
從權力的游戲到女性的覺醒：完整版《蘋果》留下的社會命題
進入《蘋果》電影未測減除版的??后半程，故事的焦點從那場荒誕的“交易”轉向了更深層的倫理沖??突。當??孩子出??生，血緣與金錢的博弈進入白熱化，電影的張力也達到了巔峰。在完整版中，梁家輝飾演的林東這一角色變得更加豐滿立體。他不是一個扁平的“土豪”形象，而是一個在中年危機中掙扎、極度渴望血緣延續(xù)的??悲劇人物。
他與安坤之間關于“孩子所有權”的談判，簡直是一場人性拍賣會的現(xiàn)場。
這里的每一個鏡頭都沒有被浪費。在未刪減的段落里，我們可以看到安坤在收下林東的鈔票時，那種顫抖的手指和躲閃的眼神。這不僅是錢的問題，這是他將自己的尊嚴和愛人的貞潔進行明碼標價后的徹底崩潰。而林東對孩子的溺愛，與他對王梅的??冷漠形成??了鮮明對比，進一步揭示了在那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中，女性往往被??異化為生育工具或發(fā)泄工具的悲劇。
這部電影最終的靈魂回歸到了劉蘋果本人身上。在未測減除版中，劉蘋果的覺醒過程更加令人動容。起初，她是順從的，無論是對丈夫安坤的安排，還是對林東的侵占，她都表現(xiàn)出一種近乎麻木的忍耐。但隨著孩子的降生，母性成為了她最后一塊陣地。在完整版的結尾部分，那些被刪去的、關于她獨自抱著孩子穿梭在街頭的鏡頭，賦予了這個角色最終的救贖。
她不再是林東的玩物，也不再是安坤換錢的籌碼，她選擇帶著孩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這是一個卑微生命對命運最決絕的告別，也是對那個骯臟交易最響亮的耳光。
《蘋果》未測減除版的藝術成就，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李玉導??演對紀錄片風格的堅持。那種手持攝影帶來的晃動感，讓觀眾感覺自己不是在看戲，而是就站在那個充滿油煙味的??廚房里，或者在那間昏暗的足療室門口。這種沉浸感在剪掉那些“敏感鏡頭”后大打折扣，因為正是那些看似冗余的細節(jié)——安坤抽煙時的沉默、林東醉酒后的失態(tài)、王梅在美容院里的哭泣——構成了電影真實的肌理。
我們不能忽視梁家輝與范冰冰之間那種微妙的化學反應。在完整版中，他們之間的關系并非簡單的強迫，而是在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，產生的一種夾雜著同情、報復與生理吸引的復雜糾葛。這些戲份的保留，讓觀眾能夠理解為什么林東會產生“這就是我兒子”的幻覺，也能理解劉蘋果在極度混亂中表現(xiàn)出的那絲迷茫。
時至今日，當我們重新審視《蘋果》電影未測減除版，它依然像一面鏡子，照出了社會轉型期那些不忍直視的角落。金錢是否真的能購買一切？血緣在利益面前究竟價值幾何？一個底層女性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找回自我的獨立？這些問題，在那個被“減除”后的版本里是被掩蓋的，只有在完整版中，它們才赤裸地擺在觀眾面前。
在那片名為北京的鋼筋水泥叢林里，蘋果成熟了，雖然帶著傷痕，雖然有些苦澀，但那是真實的味道。這正是《蘋果》電影未測減除版跨越時代、至今仍能觸動人心的根本所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