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王小丫
2026-02-15 03:59:50
稻妻的影向山，向來是神靈眷顧之地。粉色的櫻花瓣如同永不落幕的小雪，輕柔地覆蓋在通往鳴神大社的石階上。對于普通人來說，這里是祈福的??圣地??；但對于鳴神大社的代宮司、八重堂的總編——八重神子大人而言，這里偶爾也會變成一個巨大的、充滿變數的“素材庫”。
某一個慵懶的午后，神子推開了那扇雕花繁復的木窗，任由山間清爽的風拂過她粉色的發絲。她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櫻林，落在了一處平日里極少有人踏足的荒僻山徑。在那里，幾個橘黃色的身影正笨拙地圍著火堆蹦跳——那是幾個落單的丘丘人。按照往常的劇本，這些小家伙要么會被路過的冒險家清理，要么會被巡邏的武士驅逐。
“哎呀呀，在這個連空氣都寫滿了‘傳統’與‘肅穆’的地方，竟然還有這種完全不講理性的生物在狂歡呢。”她輕聲自語，聲音像是一絲劃過綢緞的涼風，帶著不經意的挑逗與好奇。
神子并沒有喚來巫女，也沒有動用雷霆之力。她只是優雅地整理了一下緋紅色的巫女服，踩著那雙細長的木屐，悄無聲息地向山下走去。她想要看看，這些被人類視為“荒野威脅”的生物，在失去社會契約的約束下，究竟能演繹出怎樣的“藝術”。
走近那個簡陋的營地??時，神子并沒有隱藏氣息。她就那樣大方地站在一棵古老的鳴神櫻下，手中搖曳著那柄象征權力的神樂之真意。令她意外的是，這幾個丘丘人并沒有像見到仇敵般沖過來，而是正陷入一場激烈的“學術爭端”。一個戴著骨質面具的丘丘薩滿正揮舞著手中的枯木杖，對著天上的流云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么，而身旁的兩個普通丘丘人則像是在聽課的學童，時不時發出“Musinini?”的感嘆。
“哦？居然是在討論天氣，還是在感嘆命運的無常？”神子挑了挑眉，纖細的手指輕抵下顎。在她的視角里，這不再是一場低等級魔物的聚會，而更像是一出由大自然導演的荒誕劇。
她想起八重堂最近的一份投稿，那是一位落魄文人寫的關于“怪物生態”的論文，枯燥乏味，毫無賣點。但眼前的這一幕卻給了她全新的靈感。如果將這位傲慢、優雅的狐貍宮司，與這些只會“噠噠噠”的丘丘人放在同一個分鏡里，那將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？
神子緩步走向營地，那些丘丘人終于發現了她。火堆旁的兩個小家伙嚇得??跳了起來，手中的木棍搖晃個不停，口中發出局促的叫聲。那位薩滿卻像是被神子的氣場所攝，竟然放下了法杖，微微低頭。
“別緊張，小家伙們。”神子的笑聲在林間回蕩，充??滿了上位者的從容，“我只是在尋找靈感。你們今天的午餐……看起來有些乏味呢。”她瞥了一眼火堆上烤得焦黑的日落果，眼中流露出一絲近乎憐憫的笑意。
那一刻，神子不僅僅是那位令人敬畏的宮司，她更像是一個觀察眾生的弈棋者。在她的眼中，丘丘人的簡單與原始，恰恰映襯出稻妻社會那些繁瑣規矩的虛偽。她蹲下身，長長的袖擺掠過草地，那對靈動的狐貍耳朵微微抖動。她從懷中掏出一塊隨身攜帶的油豆腐，輕輕放在了火堆旁的石板上。
“這是身為‘鄰居’的見面禮。”她語氣輕快，“作為交換，請繼續你們那毫無邏輯的表演吧。在這個無聊的下午，我可是指望你們能給我講出一個精彩的故事呢。”
當那枚精致的油豆腐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時，營地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丘丘人們顯然從未見過這種色澤金黃、甚至還帶著一絲靈力的“人類食物”。它們面面相覷，原本的敵意在神子那若有其事、又帶著幾分戲謔的注視下漸漸消融。
神子找了一塊相對干凈的青石坐下，支著側臉，眼神迷離而深邃。她開始嘗試用八重堂總編的專業眼光，去剖析這些生物的行為邏輯。在外界看來，丘丘語是無法溝通的雜音，但在神子敏銳的感知里，每一個音節都似乎對應著某種原始的情緒——饑餓、恐懼、亦或是對雷鳴的敬畏。
“如果我把這一幕寫進《閑談時刻》的??專欄里，標題該叫什么好呢？”神子自言自語，“是《狐貍宮司的叢林奇遇》，還是《關于如何教導丘丘人品鑒油豆腐的??實操手冊》？呵呵，如果是后者的話，影向山的巫女們大概會驚掉下巴吧。”
就在這時，那個薩滿竟然走上前來，用干枯的手指從身后的麻袋里掏出了一枚被洗得干干凈凈的小燈草，小心翼翼地遞向神子。這是一種原始的、甚至有些笨拙的禮尚往來。神子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花枝亂顫，連帶著頭上的飾品都發出了清脆的叮當聲。
“哎呀，這可真是……出乎意料的??‘浪漫’。”她接過了那株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小燈草。在這個瞬間，她突然意識到，這些被提瓦特大陸排斥在文明之外的生物，其實擁有一種最純粹的孤獨。它們守著荒野，守著火堆，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邏輯在生存。而這種“不被理解”，恰恰是創作中最迷人的部分。
神子的腦海中飛速勾勒出一個名為《荒野詩集》的出版計劃。在她的??構想中，這本書將不再以人類為中心，而是以這些丘丘人的視角，去描寫稻妻的雷暴、描寫鳴神櫻的飄落、描寫那個偶爾出現在山頭、神色傲然的粉發女子。
“你們知道嗎？”神子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，目光看向遠方雷云翻滾的天空，“在這個世界上，大多數人都在忙著變強、忙著永恒、忙著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。但你們，卻只在乎這團火能不能燒得久一點。這種‘沒心沒肺’的活法，有時候連我都覺得羨慕呢。”
丘丘人們并不能聽懂這種充滿禪意的感慨，它們只是在油豆腐被分而食之之后，發出了歡快的??呼嚕聲。神子轉過身，背??對著這些小家伙揮了揮手，那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中顯得既神圣又帶著一絲煙火氣的俏皮。
回到鳴神大社后，神子立刻召見了八重堂的幾位資深編輯。
“聽好了，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。”她慵懶地靠在軟榻上，手中把玩著那株小燈草，“我們要策劃一場跨物種的文化交流活動。不要那種打打殺殺的，我們要的是——共鳴。去，給那些在野外采風的寫手們發消息，讓他們觀察丘丘人的生活細節。我要讓他們筆下的怪物不再是只會掉落‘破損的遮面’的道具，而是擁有某種……嗯，姑且稱之為‘野性詩意’的存在。
編輯們面面相覷，但在神子那極具壓迫感又充滿魅力的??笑容下，沒人敢提出??異議。
不久之后，一本名為《在影向山下，我與丘丘人共進午餐》的輕小說橫空出世，迅速席卷了稻妻的大街小巷。書中的主角是一位神秘而優雅的狐貍仙人，她在荒野中旅行，不為降妖除魔，只為尋找世間最純粹的靈魂交流。書中的丘丘人們會跳一種名為“祈雨”的奇怪舞蹈，會為了一個日落果爭得面紅耳赤，也會在月圓之夜對著虛空發出哀鳴。
讀者們議論紛紛，有人說這是神子大人的親身經歷，有人說這純粹是八重堂的營銷手段。但無論如何，當人們再次踏入荒野看到??丘丘人時，眼神中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——不再僅僅是厭惡，還有一種試圖去理解這些“荒野詩人”的沖動。
而此時的神子，正坐在那間熟悉的木窗前，品著新茶，翻看著那一疊疊豐厚的??稿費和讀者來信。她輕抿一口茶，目光再次望向遠方的山間小徑，那里火光微弱。
“生活嘛，總得加點不一樣的調味料才夠精彩。”她輕笑一聲，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俗的聰慧與調皮，“你說對吧，那些可愛的小家伙們？”
櫻花依舊在落，稻妻的故事仍在繼續。而在八重神子的筆下，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，無論高貴還是卑微，都擁有了屬于自己的、那份被神靈注視著的意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