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柴靜
2026-02-15 02:33:57
夜色如水，月光如霜，靜靜地灑在璃月的層巖疊嶂之間。位于玉京臺的??一處僻靜庭院，平日里總是被??莊重肅穆的??氣氛籠罩，此刻卻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寧靜與慵懶。庭院深處??，一株參天古樹的枝丫間，懸掛著數盞精致的宮燈，暖黃色的光暈柔和地暈染開來，映照著樹下石桌旁的身影——那是璃月七星的輔佐，甘雨。
今夜的甘雨，與平日里那個一絲不茍、嚴謹自持的模樣截然不同。她身著一襲淺紫色的常服，不再是那套象征著身份的正式官服，長發如墨，未曾束起，幾縷調皮的發絲滑落，輕拂著她白皙的臉頰。她的眉眼間，平日里那份如冰雪般清冷的高傲，此刻已化作了淡淡的慵懶與迷離。
手中握著一杯尚未飲盡的溫熱竹葉青，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澤，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杯??壁，眼神有些渙散，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。
平日里的甘雨，肩負著璃月安危的??重任，無數的文書、政務、以及潛在的??威脅，都如影隨形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她需要時刻保持警惕，用理智和冷靜去應對一切。今夜，在完成了一系列棘手的事務后，她難得地允許自己放縱片刻。一杯酒，恰到好處的濃度，勾去了她一部分的清明，卻又恰恰喚醒了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。
她微微側??過頭，目光落在遠處朦朧的月色上。月亮，總是承載著無數的思念與羈絆。她想起自己存在的??漫長歲月，想起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，又或許，只是單純地被這月光所吸引，沉浸在一種淡淡的、難以名狀的感傷與慰藉之中。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，那笑容里沒有往日的疏離，只有一種卸下偽裝后的坦然和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。
“呼……”她輕輕地嘆了口氣，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鼻音，仿佛一縷飄渺的煙霧，在靜謐的??夜色中緩緩散開。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，杯中的酒液隨之蕩漾，也仿佛蕩漾了她此刻紛亂卻又溫柔的心緒。平日里，她總是以“半仙之體”自居，努力維系著與人類世界的距離，用理性的枷鎖束縛著自己的情感。
此刻，酒精的作用，恰似一把鑰匙，悄悄打開了那扇緊鎖的心門，釋放出一些被壓抑太久的、屬于“甘雨”自己的情緒。
她微微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酒意在體內慢慢升騰，帶來一種暖洋洋的酥麻感。這種感覺，既有幾分暈眩，又有一種奇妙的放松。她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片在風中搖曳的柳絮，不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，只需要靜靜地感受微風的拂過，月光的擁抱。
“原來……酒，是這樣的味道啊。”她喃喃自語，聲音低沉而輕柔，帶著一絲初次品嘗美酒的稚氣。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，又伸手去拿酒壺，目光在酒壺和月光之間游移，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貪戀。平日里，她總是將“克制”二字刻在心里，但此刻，這份克制，在酒意的??催化下，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她抬起頭，對著夜空，又輕輕地笑了起來。這次的笑容，比剛才更加明顯，也更加真實。仿佛卸下了千年的包袱，她只是一個貪圖此刻片刻安寧的，有些醉意的年輕女子。她開始哼唱起一些不成調的歌謠，那是她偶爾在街市上聽到的，關于愛情，關于離別，關于生活的瑣碎與美好。
歌聲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，將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情感，毫無保留地袒露出來。
月光下，她的身影顯得越發模糊而朦朧，如同仙境中墜落凡間的精靈，帶著一絲不屬于塵世的純凈，又流露出幾分難得的煙火氣息。那些平日里被嚴密包裹的情感，此刻如同破繭而出的蝴蝶，在月光下翩翩起舞，展現出最動人的姿態。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輔佐，也不是那個背負沉重責任的半仙，她只是甘雨，一個在這個寧靜的夜晚，沉醉于月色與酒香中的??，有著真實情感的女子。
庭院里的月色愈發濃郁，宮燈的光暈也顯得更加柔和。甘雨依舊坐在石桌旁，只是姿勢比之前更加放松，甚至有些愜意地靠在了椅背上。她的眼神不再僅僅是迷離，而是帶著幾分神采，仿佛那些平日里被理性壓抑的思緒，此刻都找到了傾瀉的出口。
“那些奏折……真的是……嗯，讓人頭疼。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，但語氣卻充滿了俏皮，絲毫沒有往日的嚴肅。她晃了晃手中的空杯，又去斟酒，這次倒得比之前滿了些，酒液溢出杯沿，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，她卻毫不在意，只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濕痕，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指尖。
“可是……如果沒有這些，璃月，又會變成什么樣呢？”她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慮，但很快又被她自己捕捉到，然后輕輕地搖了搖頭?！八懔?，不想了……今天，只想做甘雨，不做輔佐?！彼龑⒈??中的酒一飲而盡，然后突然站起身，在庭院里緩緩踱步。
她的步伐有些不穩，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，仿佛在月光下跳著一支只屬于自己的舞蹈。她時不時地抬頭望向月亮，然后又低下頭，看著腳下的花草，仿佛在與它們分享著內心的秘密。
“你說……那些凡人，為什么總是那么……那么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呢？”她自言自語，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，卻又帶著幾分溫暖。“明明，身邊就有很多美好的事物，比如……比如這月光，這清風，還有……嗯，還有那些，在街頭巷尾，為生活而奔波的人們臉上，偶爾閃過的，那種……滿足的笑容。
她停下腳步，走到一株盛開的桂花樹下，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。那香氣馥郁而甜美，讓她忍不住瞇起了眼睛，臉頰泛起一絲紅暈。
“嗯……好香?！彼p聲呢喃，然后鬼使神差地，摘下一片桂花的花瓣，放在指尖，仔細地摩挲著。“這樣的香氣，我以前……為什么沒有好好感受過呢？”她抬起頭，目光望向遠方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??易察覺的惆悵，但很快又被一種新的情緒取代。
“其實……我一直都很羨慕他們?！彼龑χ摽照f道，聲音里帶著幾分坦誠的委屈。“羨慕他們可以……可以那樣，光明正大地去愛一個人，去恨一個人，去為自己的生活而歡喜，而悲傷?！彼D了頓，眼神變得有些濕潤，仿佛被自己的話語觸動?！拔夷?？我只能……只能藏起來，只能用理智去偽裝，去告訴自己，不可以，不可以被??任何感情所左右。
說著，她又拿起桌上的酒壺，給自己斟滿一杯。這次，她沒有立刻飲下，而是端詳著杯中的酒液，仿佛在透過這酒液，看到自己的內心。“可是……為什么，有時候，我還是會覺得……好孤單呢？”她的??聲音變得有些哽咽，帶著一種被壓抑太久的情感爆發。
“明明，我有那么多的責任，那么多的使命……可是，我還是會想要……想要有人，可以陪我一起，看看這月亮，聽聽這風聲……”她說到這里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，一顆顆晶瑩的淚珠，在月光下閃爍著，如同斷了線的珍珠。
“對不??起，月亮……”她哽咽著，舉起酒杯，對著月亮遙遙一敬?！拔也粦摗粦撛谶@里，讓您看到我……這么……這么沒用的??樣子?！彼龑⒕埔伙嫸M，然后用力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，試圖重新振作起來。
酒意似乎并未因此消退，反而讓她更加肆無忌憚。她突然笑了起來，笑聲中帶著一絲凄涼，又帶著幾分釋然。“也許……這就是我吧。一個……一個藏了很多秘密的，甘雨?！彼帜闷鹁茐?，給自己倒了第三杯，這次，她沒有猶豫，直接將杯??中的酒一飲而盡。
“其實……我有時候，也想……也想放下一切，去看看這個世界。”她低聲說道，眼神中閃爍著對自由的渴望。“想去海邊，聽聽海浪的聲音，想去森林，看看那些從未見過的花朵，想去……想去和那些，我曾經……默默關注著的人，說說話?！?/p>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夜色中。她慢慢地坐回石凳上，將頭埋在膝蓋里，肩膀輕輕地顫抖著。月光依舊灑在她身上，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，仿佛在默默地安慰著這個脆弱而真實的靈魂。
“但是……我知道，我不能。”她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淚痕，眼神卻變??得格外堅定?！拔疫€是……還是璃月七星的輔佐，我還是……甘雨?！彼钗豢跉猓Φ仄綇椭约旱那榫w?！敖裢淼木?，就到這里吧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將酒壺收好，又將桌上的酒杯疊好。雖然動作依舊有些踉蹌，但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勁頭。她再次抬頭望向月亮，眼神中已經褪去了迷離，只剩下一種淡淡的、卻又格外動人的溫柔。
“謝謝你，月亮?！彼p聲說道，然后又補充道：“也謝謝……這杯酒。”
她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后邁開步伐，朝著庭院外走去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寂，卻又有一種堅韌的力量。月光依舊，庭院依舊，仿佛今晚的一切，都只是甘雨內心深處一次短暫的、卻又深刻的釋放。而那份醉酒后流露出的真實情感，如同瓊玉般，在月光下，閃耀著別樣的、動人的光輝，悄悄地??，滲入了每個看到這一幕的人的心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