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鄧炳強
2026-02-22 11:37:47
“娘親，這個‘之’字，我還是寫不好。”年幼的劉禪皺著眉頭，手中的竹簡被他握得有些發白。他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氣，卻又透著一絲焦躁。
孫尚香，這位名震東吳、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，此刻卻為了兒子的一個字，眉頭微蹙。她俯下身，寬大??的衣袖掃過劉禪身旁的桌案，桌案上散落著他稚嫩的筆跡。而此刻，孫尚香的腳下，赫然是一張方方正正的、約莫半尺高的木凳。她就那樣，踩著凳子，身體前傾，以便??更近距離地觀察劉禪的每一個動作，每一個落筆。
這是一個多么奇特的場景。在人們的??想象中，孫尚香應該是身披戰甲，手持長弓，在金戈鐵馬的戰場上叱咤風云；劉禪，作為劉備的嫡長子，也該是養尊處優，在書童的環繞下，誦讀經史。眼前的畫面，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，帶著一種超??越了身份與權謀的溫情。
“別急，阿斗。”孫尚香的聲音輕柔，帶著一絲安慰。“你看，這個‘之’，就像小小的河流，彎彎曲曲，潺潺流淌。落筆要穩，提腕要順，一氣呵成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用自己的手指在空中比??劃著，指尖的動作，帶著一種別樣的韻律。
劉禪抬起頭，看著娘親認真的側??臉，她的額角微微滲出細密的汗珠，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。這場景，比??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他。他小心翼翼地握緊了手中的毛筆，再次嘗試。這一次，筆尖在竹簡上劃出一道清晰而流暢的弧線，雖然仍顯稚嫩，卻比之前有了顯著的進步。
“娘親，你看！”劉禪的眼睛亮了起來，聲音里充滿了驚喜和自豪。
孫尚香看著那歪歪扭扭卻終于成形的“之”字，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。“真棒，阿斗！你看，你也可以做到的。”她伸出手，輕輕地揉了揉劉禪的頭頂。
這個場景，發生在哪一年，哪一月，又有多少人知曉，我們不得而知。三國史書中，關于孫尚香的記載，往往聚焦于她作為政治聯姻的工具，或是她性格剛烈、不拘小節的一面。她曾跟隨劉備入蜀，卻在劉備伐吳時，因思念兄長孫權，試圖將劉禪帶回東吳，最終落水而亡。這段跌宕起伏的??經歷，為她增添了傳奇色彩，卻也掩蓋了她作為母親的柔情。
我們不妨大膽地想象，在這波瀾壯闊的歷史洪流中，也曾有這樣一段寧靜而溫馨的??時光。也許，是劉備在外面為了蜀漢的基業奔波勞碌，而孫尚香則將自己全部的愛與關注，傾注在了年幼的兒子身上。也許，是為了讓劉禪在紛繁復雜的宮廷生活中，感受到一份純??粹的母愛??。
也許，這僅僅是出于一位母親，對兒子最樸素的期盼——希望他能讀書識字，將來能有所作為。
孫尚香選擇站在板凳上輔導劉禪，這本身就充滿了意味。她沒有選擇讓劉禪跪坐，也沒有讓他坐在高堂之上，而是選擇用一種更平等、更貼近的方式。她愿意彎下腰，放低姿態，只為了能更好地指引他。這不僅僅是一種教育方式，更是一種愛的姿態。她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兒子，無論遇到什么困難，只要認真努力，總能克服。
她身處亂世，卻能在教育兒子時，營造出如此一份寧靜祥和的氛圍，這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。她沒有因為自己是皇室之女，或是劉備的夫人而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，而是像一個普通的母親，耐心地教導著自己的孩子。這份耐心，這份溫情，在那個充滿刀光劍影的時代，顯得尤為珍貴。
劉禪，作為蜀漢的第二位皇帝，在歷史上留下了“扶不起的阿斗”的罵名。后人對他的評價，往往帶著一種歷史的審視和情感的??偏見。誰又能說，在那稚嫩的童年里，他沒有感受到母親最真摯的愛意呢？這段“板凳輔導”的時光，或許就是他成長道路上，最溫暖的一抹亮色。
孫尚香的形象，在許多人的??心中，是與“虎女”劃等號的。她大膽，她潑辣，她甚至帶著幾分男兒的豪氣。當她站在板凳上，為年幼的兒子輔導作業時，我們看到的，是另一個孫尚香。她有血有肉，有情有義，她是一位母親，一位用自己的方式，守護著兒子，也守護著這份家庭溫情的母親。
孫尚香的“板凳輔導”，不僅僅是關于一對母子的故事，它更像是一扇窗口，讓我們得以窺見歷史的另一面。一面，不是只有權謀、征伐、英雄豪杰，還有平凡人家的溫情，有母親對子女最樸素的愛。
當燭火搖曳，將孫尚香的身影拉長，投射在墻壁上，那一個略顯瘦弱卻堅毅的身影，仿佛化作了守護神。她所站立的這方小小的板凳，承載的不??僅僅是她的身體重量，更是她對劉禪沉甸甸的期盼。
“阿斗，你看，這筆法，關鍵在于‘提’與‘頓’。”孫尚香一邊說著，一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劉禪的手，調整他的握筆姿勢。“提，就像燕子掠過水面，輕盈而靈動；頓，就像種子落在泥土里，扎實而有力。”她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帶著一種能夠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劉禪乖巧地任由娘親調整，他能感受到娘親手掌的溫暖，以及她指尖傳來的??細微力量。他努力地模仿著娘親的動作，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竹簡上。他知道??，娘親是為了他好，是為了讓他將來能夠獨當一面，而不是像一些世家子弟那樣，只懂得享樂，毫無建樹。
孫尚香為何會選擇站在板凳上？這其中或許有更深的考量。在那個等級森嚴的??時代，她貴為國母，但她卻選擇了一種近乎“低到塵??埃里”的方式來教育兒子。這不僅僅是一種姿態，更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教育。她想告訴劉禪，無論身居何位，都不能脫離根本，不能脫離學習，不能脫離對知識的渴求。
站在板凳??上，讓她能夠更平等地與兒子對話，更容易地關注到兒子的??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。她仿佛化身為一棵大樹，彎下腰，為稚嫩的幼苗提供最貼心的陽光和雨露。
在那個被戰火籠罩的時代，生命如草芥，親情也常常被政治和利益所裹挾。孫尚香在這個時刻，選擇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對兒子的教育中，這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最溫柔的守護。她或許沒有奢望劉禪能成為另一個劉備，成為一個雄才大略的君主，但她至少希望，他能成為一個有文化、有見識，能夠明辨是非的人。
“母親”這個身份，在孫尚香的生命中，或許比“江東之女”、“漢室王妃”更為重要。當她面對劉禪時，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備，所有的鋒芒，只剩下一個作為母親的柔軟。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去彌補劉備或許因忙于國事而忽略了對兒子的陪伴??，也用自己的堅韌，去影響兒子內心深處。
我們常常詬病劉禪的懦弱和無能，認為他辜負了劉備的期望，斷送了蜀漢的??江山。回溯他童年的時光，是否有人真正去探究，在他成長的過程中，有哪些積極的影響？孫尚香的“板凳輔導”，或許就是那段時光中，最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一個女人，在亂世之中，如何在政治的漩渦中自處，如何在個人的命運中找到出口，同時又能承擔起作為母親的責任，這是歷史留給我們的一個深刻命題。孫尚香用她獨特的方式，給出了她的答案。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家庭主婦，也不是一個只會舞刀弄槍的“虎女”。她是一位有智慧、有擔當的女性，她懂得如何在復雜的環境中，去維系一份屬于自己的溫暖，去播種一份屬于家庭的希望。
劉禪能否領會娘親的良苦用心？在年幼的他心中，或許只是覺得娘親很愛他，很關心他。但這份愛，這份對學習的重視，一定會在他幼小的心靈中，埋下一顆種子。即便后來他的人生軌跡充滿了爭議，但童年時接受的這份溫暖的教育，或許是他內心深處，最不為人知的動力來源。
孫尚香的故事，因其與劉備、劉禪的特殊關系，以及最終的悲劇結局，而充滿了傳??奇色彩。但在這傳奇之外，我們更應該看到，她作為一個人，一個母親，所展現出的普通而又偉大的品質。她用一個簡單的動作——站在板凳上輔導作業，勾勒出了亂世中的一幅溫情畫卷。
這幅畫卷，沒有金戈鐵馬的喧囂，沒有權謀斗爭的冷酷，只有一位母親的耐心，和一位孩童的努力。它提醒我們，歷史的長河，不??僅僅是由宏大的??事件和英勇的人物組成，也由無數個這樣平凡而溫馨的瞬間構成。這些瞬間，如同散落在歷史長夜中的點點星光，雖然微弱，卻足以照亮人心。
孫尚香的“板??凳輔導”，與其說是一種教育方式，不如說是一種愛的傳承。她將自己對知識的尊重，對努力的堅持，以及作為母親的溫情，通過這種最直接、最樸實的方式，傳遞給了劉禪。這份傳遞，或許無法改變歷史的最終走向，但它卻在那個時代，留下了屬于母愛??的溫度，屬于家庭的溫馨，以及屬于人性的光輝。
當我們回望三國，除了那些叱咤風云的英雄，不妨也留心一下那些被歷史洪流淹沒的溫情瞬間。孫尚香站在板凳??上，為劉禪輔導作業的身影，正是其中最動人的一筆。它讓我們相信，即使在最艱難的時代，愛與溫情，依然是支撐生命前行的最強大??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