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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卓輝
2026-02-08 02:15:30
“媽！你又把我的襪子扔進洗衣機了！”“媽！我昨晚讓你帶的酸奶呢？！”“媽！我媽！我媽！！”
這樣的呼喊聲，是我過去二十年生活的BGM。日復一日，我像一個陀螺，轉動在廚房、超市、學校和三個熊孩子的戰場之間。曾經，我也愛美，也愛自由，我也曾憧憬過世界那么大，我想去看看。可現實呢？現實是，我的指甲縫里永遠有洗碗的泡沫，我的腦子里永遠裝著明天早餐的菜??單，我的眼里，只有丈夫那永遠洗不干凈的臭襪子。
我姓王，單名一個“芳”字。別誤會，不是那個散發著賢妻良母光輝的“王芳”。我是一個標??準的“暴躁大媽”——頭發永遠梳不好，衣服永遠穿不好，脾氣嘛，跟我的體重一樣，日漸增長。老公說我越來越像個男人婆，孩子們說我跟個母老虎似的。我承認，我確實暴躁。每一次被瑣事壓得喘不過氣，每一次在無休止的抱??怨中失去耐心，我都會在心里嘶吼：老娘不??干了！
終于，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二早晨，在連續洗了三鍋碗，又在輔導完小兒子那堪比天書的數學題后，我終于爆發了。我像一道閃電，沖進臥室，抓起一個旅行包，胡亂塞了幾件衣服，然后，我對著還在玩手機的老公，吼出了那句壓抑了多年的話：“我走了！這日子我過夠了！我要去西部！去他娘的西部！”
老公愣住了，以為我開玩笑。大兒子還在打游戲，小兒子跑過來問：“媽，你帶我一起去嗎？”我瞪了他一眼，說了句：“等你考上清華再說！”然后，頭也不回地，我走出了家門。
我的目的地，是那個只在電影里見過無數次的西部。荒涼、狂野、自由，那是我對它最初??的想象。我租了一輛越野車，沒有導航，沒有計劃，只有一張粗略的地圖和一顆早已按捺不住的狂躁的心。
第一天，我開進了亞利桑那州。放眼望去，是無邊無際的紅色土地，仿佛地??球上一塊被??遺忘的傷疤。仙人掌像士兵一樣挺立著，而遠處??的山巒，在熱浪中扭曲變形，像一群沉默的??巨人。我打開車窗，讓風吹亂我的頭發，也吹散我心中的塵埃。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干燥而蒼涼的氣息，與我熟悉的濕漉漉的廚房完全不同。
“嘿！這地方還挺帶勁！”我對著空曠的原野大喊，聲音在山谷間回蕩，久久不散。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剛掙脫牢籠的野獸，迫不及待??地想要奔跑。
中午，我在路邊一家不起眼的餐?館停下。招牌上寫著“老喬的烤肉”。店里擠滿了穿著牛仔靴、戴著牛仔帽的漢子，他們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，談論著馬匹和天氣。我找了個角落坐下，點了一份巨大的烤牛排。當那塊帶著血絲、散發著焦香的牛排擺在我面前時，我感覺自己像個餓了三天的狼。
下午，我繼續前行。路邊偶爾會閃過一些古老的城鎮，仿佛是從老電影里搬出來的。那些木制的建筑，生銹的招牌，還有坐在門前搖著蒲扇的老人，都散發著一種濃烈的懷舊氣息。我停下車，走進一家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酒吧。里面昏暗而熱鬧，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鋼琴前，彈奏著憂傷的??藍調。
我點了杯威士忌，獨自坐在吧臺邊，看著酒保忙碌的身影，聽著他和其他客人用我聽不太懂的英語交流。我突然覺得，即使我只是一個闖入者，也并不覺得孤單。這里的每一個人，似乎都帶??著自己的故事，在這片土地??上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。
夜幕降臨，我決定在野外露營。我找了一個避風的山坡，支起了帳篷。頭頂是無數閃爍的??星星，比我在城市里看到的任何一片星空都要璀璨。我生了一堆篝火，看著火焰跳躍，烤著帶來的壓縮餅干。寒冷從四面八方襲來，但我卻覺得無比??的舒暢。沒有手機的打擾，沒有孩子的哭鬧，只有我和這片古老的土地。
我點燃一支煙，深吸一口，然后緩緩吐出。那一刻，我仿佛聽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。它在說：“芳，你終于回來了。”
我不再是那個整天圍著灶臺轉的??“王太太”，也不是那個被孩子和家務綁架的“王媽”。我只是我，一個渴望自由的女人。我躺在帳篷里，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，感受著生命的脈動。我告訴自己，這只是一個開始，我的西部狂想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我猜，那個被生活磨平棱角的“暴躁大媽”的靈魂，正在這片狂野的土地??上，重新被點燃。
第二章：馴服一匹野馬，我在巨巖國家公園找回了失落的勇氣
在亞利桑那州的紅色荒漠里肆意狂奔了幾天后，我決定挑戰更有難度的地方——猶他州的巨巖國家公園。這里的地貌比亞利桑那更加震撼，巨大的紅色巖石拔地而起，形態各異，仿佛是上帝隨意擺放的雕塑。我聽說這里有徒步路線，有攀巖體驗，甚至還有騎馬的項目。
“騎馬？我？那不是年輕人的玩意兒嗎？”在出發前，我曾自我懷疑。畢竟，我這身“富貴”的體型，加上久坐的生活習慣，實在不適合策馬奔騰。但一想到那些西部電影里的經典場景——一匹駿馬，一位瀟灑的牛仔，在廣袤的草原上飛馳，我內心深處的“暴躁”又開始蠢蠢欲動。
我被分配到一匹名叫“閃電”的棕色母馬。它看起來溫順，但當馴馬師把它牽到??我面前時，它不時地??抖動著耳朵，發出幾聲低低的嘶鳴，似乎對我的到來并不太歡迎。我心里有點打鼓，但看到其他游客都已經上馬，我也不想退縮。
“我不是大媽！我是……自由的旅行者！”我心里默念，嘴上卻只是哼了一聲，然后費力地爬上了馬背。
剛開始，我緊緊抓著韁繩，身體僵硬，生怕自己掉下去。閃電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緊張，它小跑了幾步，我感覺自己要被顛下去了。我尖叫了一聲，緊緊抱住馬脖子。
“放松！放松！”馴馬師在下面喊道，“想象你就是它的一部分，讓它帶著你跑！”
這簡直是天方夜譚！我怎么可能和一匹馬融為一體？我嘗試著放松，但身體還是止不住地顫抖。閃電似乎很不耐煩，它甩了甩頭，突然加速。
那一刻，我閉上了眼睛，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。我看到了我被生活壓垮的樣子，我看到了我妥協的樣子，我看到了我日漸失去光彩的樣子。然后，我腦海里響起了一句話：“如果你害怕，就把它變成你的力量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睛，不再緊抓韁繩，而是用我的腿輕輕夾住馬腹，用我的身體去感受閃電的每一次律動。我不再命令它，而是試著與它溝通。我輕聲對它說話，告訴它我想去哪里。
奇跡發生了。閃電似乎聽懂了我的話，它的步伐變得平穩起來，然后，它開始加速。風在我耳邊呼嘯，我的頭發像旗幟一樣在風中飛揚。我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。我不再害怕，我甚至開始享受這種顛簸。
我們穿過開闊的草地，繞過巨大的巖石，來到一個俯瞰整個公園的??山坡上。在這里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巨大的紅色巖石，它們在陽光下閃耀著迷人的光芒。我看著這一切，眼淚不知不覺地涌了出來。
“媽！我做到了！”我在心里對自己說。我做到了馴服一匹看起來桀驁不??馴的野馬，我也做到了馴服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。
接下來的??幾天，我繼續在巨巖國家公園徒步。我挑戰了一些需要體力和勇氣的路線，比如攀爬那些陡峭的巖壁，穿越狹窄的峽谷。每一次成功登頂，每一次克服困難，都讓我感到無比的滿足。我發現，我身體里蘊藏著比我想象中更強大的力量。
在一個傍晚，我獨自坐在公園里的一塊巨石上，看著夕陽將整個公園染成一片金黃。我掏出手機，本想給家人發個信息，但猶豫了一下，我還是放下了。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此刻的樣子，也不想讓他們打擾我的寧靜。
我突然意識到，這次旅行，不僅僅是為了逃離，更是為了找回。找回那個曾經敢于挑戰、敢于冒險的自己。我不再是那個只會抱怨和忍讓的“暴躁大媽”，我是一個敢于沖破束縛、敢于擁抱未知的女性。
離開巨巖國家公園的時候，我感覺自己仿佛脫胎換骨。我開著越野車，駛向下一個目的地——黃石國家公園。我不知道前面還有什么等待著我，但我知道，無論前方是荊棘還是坦途，我都不??會再輕易退縮。我的西部狂想，還在繼續，而我，也在這片狂野的土地上，找到了那個更加強大、更加自由的自己。
這一次，我不再是為了任何人，而是為了我自己。我將繼續在這片土地上，尋找更多的挑戰，更多的驚喜，更重要的是，找到更多屬于“我”的風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