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窗
陳鳳馨
2026-02-20 20:31:29
那個周一的早晨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。小雅，一個剛步入初一生活的女孩，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。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張成績單，那上面鮮紅的??“年級第一”四個大字，仿佛在閃耀著勝利的??光芒。這是她進入初中以來，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“第一名”，是無數(shù)個挑燈夜讀、默默努力的見證。
當她推開書房門，看到父親坐在書桌前，眉頭緊鎖地看著電腦屏幕時，那份喜悅的心情瞬間被一種莫名的壓抑取代。父親的臉色并不好看，眼神中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嚴肅。“爸，你看！”她揚起手中的成績單，試圖用自己的成就驅散父親的陰霾。
父親瞥了一眼，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欣慰，反而是一聲嘆息。“我知道了，”他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，“但我覺得你這次考得??太‘巧’了。”
小雅的??笑容僵在了臉上。“巧？什么叫‘巧’？我努力了很久的！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。
“努力是應該的，但這次考試的題目，我覺得有些偏。而且，你這次的發(fā)揮，我覺得??有些‘超常’，不具備代表??性。你應該更關注那些基礎??知識的掌握，而不是沉迷于偶爾的??‘好運氣’。”父親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，砸在小雅的心上。
“我不是不為你高興，”父親揉了揉太陽穴，顯得有些疲憊，“我只是覺得，你現(xiàn)在這個年紀，不應該把?重心放在排名上。學習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強大，而不是為了虛榮。這次第一名，或許會讓你有些得意忘形，反而忽略了更重要的東西。”
“那在我心里，第一名就是很重要的！這說明我的努力沒有白??費！爸，你為什么不能理解我？”小雅的聲音已經(jīng)哽咽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，這份成就，本應是她和父親之間共同分享的喜悅，此刻卻變成了爭執(zhí)的導火索。
父親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，似乎也有些動容，但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觀點。“小雅，爸爸這么做，都是為了你好。你還小，很多事情不懂。等你長大了，就會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。”他伸出手，想去摸摸女兒的頭，卻被小雅下意識地??躲開了。
這一躲，讓空氣中的氣氛更加凝固。小雅覺得，父親奪走了她的初??一第??一集，不僅僅是成績單上的那個第一，更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己的努力而獲得的、想要與父親分享的、純粹的喜悅。她感覺到，父親眼中的“為你好”，似乎變成了一種不被理解的枷鎖。她看著父親，眼神里充滿了困惑、失望，還有一絲不甘。
她不明白，為什么父親不能看見她眼中閃爍的光芒，卻只看到他自己所設定的、條條框框的“目標”。
“我不??需要你‘為我好’，”小雅的聲音雖然帶著哭腔，但卻異常堅定，“我只需要你看見我，看見我的努力，看見我的快樂！”說完，她猛地轉身，跑回了自己的房間，將房門重重地關上。書房里，只剩下父親一人，空氣中彌漫著未曾言說的責備和女兒遠去的背影。他看著桌上那張象征著女兒“過分”成功的成績單，臉上露出了復雜的神情，有擔憂，也有不解。
他認為自己是在用最嚴厲的方式保護女兒，卻不知道，這份“保護”正在一點點侵蝕著女兒對他的信任和對學習的熱情。
小雅把自己鎖在房間里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她看著墻上貼著的偶像海報，他們的??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，那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此刻的狼狽??。她想起了平時班主任老師對他們說的話：“每一次進步，都值得??被肯定；每一次付出，都應該被看見。”她覺得自己就是那種努力被看見的孩子，可是在最想被看見的父親面前，她卻遭受了這樣的對待。
她不明白，為什么父親總是習慣性地放大自己的不足，而忽略自己的閃光點。從小到大，她似乎總是活在父親的??“期待”和“標準”之下。父親總是說：“你要比別人家的孩子優(yōu)秀。”“你要穩(wěn)扎穩(wěn)打，不能好高騖遠。”“這次考得不錯，但下次還有進步空間。”這些話語，在她聽來，似乎總是缺少了那份純粹的??贊揚和鼓勵。
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她知道父親愛她，這份愛沉甸甸的，卻又笨拙得讓她喘不過氣。她也曾試圖和父親溝通，但每一次，父親似乎總能找到理由反駁她，或者把話題引向更“深遠”的目標，讓她覺得自己的情緒和感受，在這個家庭中，似乎是微不足道的。
夜色漸深，房門被輕輕敲響。是父親。小雅沒有回應。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，父親探進頭來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：“小雅，開門，我們聊聊。”
小雅沉默了片刻，還是把門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??縫隙。父親走了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個蘋果，遞給小雅：“還在生氣嗎？”
“爸爸??知道，你這次考得很好，”父親坐到小雅的床邊，語氣里帶??著一絲歉意，“爸爸??剛才的話，可能有些重了。我只是，看到你這么拼命，又擔心你太累，擔心你把精力都放在了不該放在的地方。”
“可是，第一名就是我想放在的地方！”小雅終于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哭腔，“我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，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。我不是為了和別人比，也不是為了虛榮，我就是想證明我自己。”
父親看著女兒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他似乎第一次認真地審視女兒眼中的渴望，而不僅僅是他自己設定的??“教育目標”。“爸爸承認，爸爸可能有些太看重你的‘未來’了，而忽略了你‘現(xiàn)在’的感受。你說的對，爸爸沒有看見你的努力，沒有分享你的快樂。爸爸做得不對。
聽到父親的承認，小雅的眼淚又涌了出來，但這次，是釋然的。“我只是希望，你也能為我真正的努力而感到開心。”
“爸爸明白了。”父親伸出手，輕輕地??擁抱了小雅，“從今以后，爸爸會學著多看看你的光芒，少一些對你未來的擔憂。你的初一第一集，很棒！爸爸為你驕傲！”
這個擁抱，溫暖而有力，驅散了小雅心中的陰霾。她知道，這次的爭執(zhí)，雖然痛苦，卻讓父女之間的關系，邁出了重要的一步。父親開始學著理解，女兒也學著更清晰地表達。
那張象征著“初一第一集”的成績單，依舊被小雅珍藏著。它不再僅僅是一張紙，更是她與父親之間，一次艱難卻又意義非凡的和解的證明。她知道，未來的路還很長，父女之間的溝通和理解，或許還需要更多的努力和耐心。但至少，在這個瞬間，她感受到了父親那份笨拙卻真摯的愛，以及那份被看見、被理解的溫暖。
她相信，在未來的日子里，她和父親，能夠一起創(chuàng)造更多屬于他們的??、閃閃發(fā)光的“第一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