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(fēng)窗
楊照
2026-02-18 07:57:16
低沉的嗓音如同鐵鏈在地面刮擦，在寂靜的牢房里回蕩，震得??人心底發(fā)顫。陳舊的燈管投下慘白的光，勉強照亮了狹窄的空間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水、消毒水和絕望的氣息。這是“黑石監(jiān)獄”，一座以“鐵腕”聞名的老舊刑罰場所，而這聲怒吼，則出自它的掌舵者——典獄長王強。
王強，年過半百，身形魁梧，臉上的溝壑仿佛刻滿了這座監(jiān)獄的歲月。他以“一絲不茍”和“絕不容忍任何越界行為”而聞名，他的??字典里沒有“靈活變通”這四個字。他的“固執(zhí)”，是這座監(jiān)獄里的??一道不容置疑的準(zhǔn)則，也是無數(shù)囚犯心中難以磨滅的夢魘。
此刻，他的目光如鷹隼般??銳利，鎖定了牢房中央那個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影——囚犯編號741，李明。李明，一個曾因一時沖動而身陷囹圄的年輕人，他的眼神里，除了恐懼，還藏著一絲不甘。
“把衣服全部脫光，正面，背面，一遍又一遍。”王強的語氣不??帶絲毫感情，冰??冷而機械。他身后，兩名獄警面無表情地站著，手中的警棍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。
李明的手在微微顫抖，他知道，這不是一次例行的搜身。最近，監(jiān)獄里彌漫著一股不??安的氣息，關(guān)于越獄的傳言像野火一樣在囚犯中蔓延。而王強，這個以“固執(zhí)”著稱的典獄長，似乎嗅到了危險的信號，他要用他獨特的方式，將這份不安??扼殺在搖籃里。
“典獄長，我……”李明試圖辯解，聲音卻哽咽在喉嚨里。他知道，在這里，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。他的尊嚴(yán)，在這個冰冷的搜身室里，早已被剝得一絲不掛。
“廢話少說！”王強猛地一拍桌子，發(fā)出巨大的聲響。“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？這是監(jiān)獄！是規(guī)矩大于一切的??地方！我再問你最后一次，要不要照做？”
李明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憤怒。他緩緩地??，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解開自己的囚服。破舊的布料滑落，露出瘦削卻結(jié)實的身體。在冰冷的燈光下，他的每一寸皮膚，每一個疤痕，都被無情地暴露出來。
獄警上前，用冰冷的手指，粗暴地檢查著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。指尖滑過皮膚，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痕跡。汗水順著李明的額頭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匯聚成??一灘微小的水洼，如同他此刻不斷流失的尊嚴(yán)。
李明機械地??轉(zhuǎn)身，背對著典獄長。他的后背，有幾道陳年的傷疤，那是曾經(jīng)犯下的錯誤留下的印記。但此刻，這些印記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無聲的抗?fàn)帲环N即使身陷囹圄，也不愿被完全磨滅的意志。
“繼續(xù)搜。”王強的聲音似乎比剛才更加嚴(yán)厲，他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(zhí)的光芒。他知道，任何一絲松懈，都可能帶來災(zāi)難性的后果。他的“固執(zhí)”，是他對抗混亂的唯一武器，是他維護(hù)這所監(jiān)獄秩序的基石。
“典獄長，真的沒有。”李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更多的是絕望。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放在案板上的魚，任人宰割。
“搜！我就不信了！我王強的眼睛，豈是你能糊弄的？”王強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怒火。他親自上前，目光緊盯著李明的身體，仿佛要將他看穿。
搜身，在鐵窗內(nèi)，不僅僅是檢查身體，更是一場權(quán)力與尊嚴(yán)的較量。王強用他“固執(zhí)”的方式，試圖證明他的絕對權(quán)威，而李明，則在被剝奪一切的??過程中，也在無聲地??抵抗著。這場搜身，仿佛預(yù)示著一場更大的風(fēng)暴即將來臨。
搜身還在繼續(xù)，仿佛永無止境。每一個細(xì)微的動作，每一次冰冷的觸碰，都像一把鈍刀子，一點點地切割著李明的心理防線。他知道，他沒有藏匿任何違禁品，這次搜身，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示威，一種對“越獄”謠言的壓制，一種對即將到來的??秩序動蕩的警惕。
王強的“固執(zhí)”，就像一堵高墻，將他與外界隔離開來，也將他與人性中的溫情隔離開來。他堅信，只有用最嚴(yán)酷、最不近人情的手段，才能掌控這群被社會遺棄的靈魂。他認(rèn)為，一旦稍有松懈，那潛藏在黑暗中的躁動就會瞬間爆發(fā)，將他苦心經(jīng)營的秩序撕裂。
“這里，有沒有什么東西？”王強的指尖，停留在李明腰側(cè)的一處皮膚上。那里的皮膚因為長期的摩擦，顯得有些粗??糙。
李明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知道，那里曾經(jīng)有一道細(xì)微的傷疤，雖然已經(jīng)愈合，但觸??感上還是有些異樣。那道??疤痕，是年少輕狂時，一次街頭斗毆留下的。
“沒有。”李明強忍著心中的緊張，聲音盡量保持平穩(wěn)。
王強的手指，在那個地方輕輕地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，按壓了幾下。“真的??沒有？”他的聲音變得低沉，充滿了壓迫感。
獄警們也湊了上來，目光齊刷刷地鎖定在李明腰側(cè)。空氣仿佛凝固了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。
李明感到一陣眩暈，他知道，自己可能要面對更嚴(yán)厲的懲罰了。他閉??上眼睛，仿佛在默默地祈禱，祈禱這一切能夠盡快結(jié)束。
就在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，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。
他緩緩地睜開眼睛，目光直視著王強。那雙曾經(jīng)充滿恐懼的眼睛里，此刻多了一絲平靜，甚至，還有一絲嘲諷。
“典獄長，您搜了這么久，有沒有找到什么？”李明的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力量。“如果找不到，是不是應(yīng)該停止了？”
王強愣住了。他沒想到，這個在他眼中一直如同綿羊般溫順的囚犯，竟然敢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。他的“固執(zhí)”，讓他習(xí)慣了命令與服從，卻從??未想過，會被一個囚犯挑戰(zhàn)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您到底在搜什么？”李明繼續(xù)說道，他的聲音不大??，卻清晰地傳達(dá)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“您固執(zhí)地認(rèn)為這里藏著越獄的工具，您固執(zhí)地??認(rèn)為我隱藏著什么。但是，您有沒有想過，也許，根本就沒有？”
他頓了頓，然后繼續(xù)說道：“您用您的‘固執(zhí)’來衡量一切，您用您的‘固執(zhí)’來壓制一切。但是，典獄長，有時候，‘固執(zhí)’并不是力量，而是一種盲目。您越是固執(zhí)地尋找，越是找不到您真正想找到的東西。”
王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他緊握著拳頭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出咔咔的響聲。他看著李明，這個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囚犯，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挑戰(zhàn)。
“你們都給我出去！”王強突然吼道，語氣充滿了憤怒和挫敗。
獄警們面面相覷，但還是立刻退了出去，留下王強和李明在房間里。
“我只是覺得，有時候，放過別人，也是放過自己。”李明淡淡地說道。
王強看著李明，沉默了。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。他的??“固執(zhí)”，讓他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典獄長，但也讓他變得僵化，甚至，變得有些可憐。
王強猛地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留下李明獨自站在原地，身上的囚服依舊凌亂，但他的眼神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。
那場?關(guān)于“固執(zhí)”的搜身，在一種意想不到的結(jié)局中結(jié)束了。它并沒有找到任何越獄的證據(jù)，卻在王強的內(nèi)心深處，投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。而李明，在這次近乎屈辱的經(jīng)歷中，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份尊嚴(yán)與力量。高墻之內(nèi)，人性的博弈，從未停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