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談
張大春
2026-02-23 00:14:47
那是一個怎樣的年紀？空氣里彌漫著荷爾蒙的氣息，心事像潮水一樣，時漲時落，難以捉摸。而在我懵懂的青春里，有一個身影，總是不經意地闖入我的視線——我的英語課代表。她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，笑起來嘴角會微微上揚，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膠原蛋白的??緋紅。
那時候，我似乎對所有關于她的事情都格外敏感，她的一個眼神，一個微笑，都能在我心里掀起層層漣漪。
我承認，我那時候的學習成績平平，尤其是英語，簡直是我的“軟肋”。老師講臺上滔滔不絕，我卻常常在云里霧里，單詞像一群不安分的音符，在我的腦海里跳躍，卻始終無法組成熟悉的旋律。而她，作為英語課代表，總是那么得心應手，流利地讀出那些我啃不動的單詞，清晰地講解那些我迷茫的語法。
她的存在，就像一道光，照亮了我英語學習的黑暗，也讓我對她產生了某種莫名的崇拜。
這種崇??拜，在那個青澀的年紀，常常會和一些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橋段混雜在一起。我記得，那是一個普通的??下午，英語課上，老師正在講解一道復雜的句子結構，我卻因為走神，被罰站。那一刻，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，臉頰滾燙，心臟狂跳。就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，她，英語課代表，走到我面前，輕聲在我耳邊說：“別站著了，老師好像在看你，你……趴在桌子底下吧。
“趴在桌子底下？”我的大??腦瞬間一片空白，這算什么懲罰？而且，為什么是她來“執行”？我看了看她，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又夾雜著一絲……我不敢確定的意味。我的臉更紅了，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。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，老師講課的聲音，仿佛都變得遙遠。
我只能機械地遵從??，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將身體探到桌子底下。
那一刻，世界仿佛縮小了，只剩下我，和桌子底下冰涼的地面。課桌的木紋在我眼前放大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??味，混雜著我身上散發出的熱氣。我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，以及周圍同學們壓抑的笑聲。我的思緒卻完全不在線上，我忍不住想象，她現在是什么表情？她是不是也覺得這個懲罰很奇怪？她……是不是在偷偷看我？
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她，她正坐在座位上，低著頭，好像在認真記筆記，但她的耳根，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，趴在桌子底下，似乎也不是那么難堪了。反而，因為她的“指令”，因為她可能存在的關注，這段“懲罰”變得格外有意義，也格外……令人心動。
從那天起，我的目光似乎就再也離不開她了。課堂上，我總會找機會偷偷看她，看她專注的樣子，看她偶爾抬頭和老師交流的側臉，看她因為同學的笑話而展露的燦??爛笑容。我開始更加努力地學習英語，不是為了應付考試，而是希望有一天，我能和她一樣，流利地說出那些美妙的音節，能讓她對我刮目相看，能讓她覺得，我不再是那個連單詞都認不全的“笨??蛋”。
那段趴在桌子底下的??經歷，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我心里激起了層層漣漪。它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“懲罰”，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，關于青春期懵懂情愫的啟蒙。它讓我開始意識到，原來我對她的感覺，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同學情誼。那種小心翼翼，那種偷偷的關注，那種渴望被她看見的心理，都在悄悄地滋長，像一株在春天里偷偷冒頭的嫩芽，充滿了生機和不確定。
我開始留意她喜歡的??東西，聽她哼過的歌，甚至會因為她不經意提到的一本書而特意去圖書館尋找。我會在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假裝不經意地抬起頭，希望能捕捉到她一個短暫的眼神。我記得，有一次，她不小心把練習冊掉在了地??上，我第??一時間沖上去，撿起，遞給她，那一刻，她對我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，那個笑容，像陽光一樣，驅散了我所有的不安和緊張。
那段日子，因為有了她，我的校園生活變得格外鮮活。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去學校，最喜歡的??就是英語課，最害怕的，卻是她不經意間投來的，讓我心跳加速的目光。我開始嘗試寫日記，把那些關于她的??點點滴滴，那些我不敢說出口的心情，都傾注在筆尖。那些文字，青澀而稚嫩，卻真實地記錄了我那個年紀最純粹的情感。
趴在桌子底??下，這個曾經讓我羞恥的經歷，如今卻成了我回憶里，最獨特、最閃亮的一筆。它見證了我青春里，一段關于喜歡，關于懵懂，關于少女情懷的，最純潔的??開端。而那個曾經讓我臉紅心跳的英語課代表，也成了我青春??里，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，美好的符號。
歲月如梭，轉眼間，那段青澀的??時光早已遠去，只留下泛黃的記憶和淡淡的余溫。每當我想起“英語課代表讓我趴在桌子底下”這件事，心里總會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。它不僅僅是一段糗事，更像是青春期一次意外的“化學反應”，在懵懂的年紀，將好奇、喜歡、羞澀和一絲絲的“不正經”巧妙地融合在一起，釀造出一段獨一無二的、屬于我們那個年代的校園故事。
我想，那個時候，我之所以會對“趴在桌子底下”這個懲罰如此在意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的執行者是她——我心心念念的英語課代表。換做是其他人，或許我只會覺得難堪，甚至會因為被老師點名而心生怨懟。但??因為是她，因為是她用那種帶著一絲不忍和一絲促狹的眼神，用那句輕得??像羽毛一樣落在我耳邊的“趴在桌子底下吧”，這個本該令人沮喪的指令，瞬間被賦予了一種別樣的意義。
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記得，當我低下頭，鉆進課桌下方時，看到的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睛，里面似乎閃爍著某種我當時無法理解的情緒。是同情？是戲謔？還是，因為自己提出了這個“不尋常”的建議，而產生的一絲絲自我懷疑？我不敢多想，只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，以及心跳加速帶來的耳鳴。
我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周圍同學的目光，不去想老師還在臺上講課，我只想沉浸在這份因為她而產生的，奇特而又甜蜜的“尷尬”之中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是收到了一份只有我們倆才懂的“秘密訊息”。我被“懲罰”了，但這個懲罰，卻是由我喜歡的人“設計”的，這讓我覺得自己似乎變得不一樣了，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普通學生，而是被她注意到，并且以一種特殊的方式“互動”的特殊存在。我甚至開始幻想，她是不是也曾經有過類似的經歷？是不是她也覺得，有時候，一些“懲罰”反而能帶來一些別樣的“樂趣”？
從那以后，我更加頻繁地關注她。我會留意她在課堂上的一舉一動，留意她和其他同學的交流。我甚至會故意在英語課上犯點小錯誤，并不是真的想被懲罰，而是希望她能再次出現在我身邊，再次用她特有的方式“處理”我。當然，這只是我年少時荒唐的幻想，事實上，我更希望能通過努力學習，讓她看到我的進步??，讓她覺得，我不是一個只會給她添麻煩的學生。
我開始偷偷地收集關于她的信息，她喜歡什么牌子的鉛筆，她喜歡聽什么樣的歌曲，她每次考試的成績。我甚至會悄悄地在放學后，在她可能走的路上徘徊，希望能偶遇她，然后給她一個“不經意”的微笑。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，那些不敢言說的情愫，在那個沒有手機、沒有網絡的年代，顯得格外純粹和真實。
有時候，我會在放學后，一個人回到空蕩蕩的??教室，想象著她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樣子。我會偷偷摸摸地拿起她用過的??筆，聞聞上面是否還殘留著她的氣息。我會望著她座位上的桌面，想象著她曾經在這里留下的痕跡。這些行為，在現在看來，或許有些幼稚，甚至有些“癡漢”，但在當時，那卻是我表達喜歡最直接，也最隱晦的方式。
那段趴在桌子底??下的經歷，就像一顆種子，在我心里悄悄地發芽、生長。它讓我明白了，原來喜歡一個人，可以如此??“煎熬”，又如此“甜蜜”。那種為了一個人而產生的，想要變好的沖動，那種因為一個人而產生的，因為一點點小事就能開心一整天的情緒，都是那個年紀獨有的，最寶貴的財富。
直到很多年后，我才明白，也許，她當時提出讓我趴在桌子底下，并不是出于什么特別的“動機”，或許僅僅是出于一個課代表的責任感，或許是看到我被罰站的狼狽，想出一個“折衷”的辦法。但無論如何，在我的青春里，她用她的方式，影響了我，讓我有了一段難忘的回憶，讓我懂得了什么是暗戀，什么是少女的情懷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段趴在桌子底下的日子，雖然短暫，卻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。它是我青春里，一段關于懵懂、關于喜歡、關于成長的，最生動、最鮮活的注腳。而那個曾經讓我臉紅心跳的英語課代表，也成了我心中，一個永遠閃耀著獨特光芒的??，美好的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