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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舒立
2026-02-19 20:34:46
當女兒小心翼翼地擠出這幾個字時，我心中的巨石仿佛瞬間落地，又仿佛卷起了滔天巨浪。過去的幾秒鐘，時間仿佛被拉長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、屬于青春期特有的試探與不安。我看著她，那雙曾經總是充滿好奇與依賴的眼睛，此刻卻帶著幾分我從未見過的、混合著羞澀與決定的復雜情緒。
那一刻，我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反應的可能性：震驚？責備？逃避？慶幸？最終，我選擇了最簡單，也是最難的一種：坦然。
“嗯，媽媽在。你說。”我的聲音盡量保持平靜，甚至帶上了一點點鼓勵的溫度，如同在邀請她走進一個安全區。我努力不去放大這個詞語本身所帶來的沖擊，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她此刻的表達意愿上。我知道，這背后一定承載著她許多猶豫、思考，甚至可能是來自外界的壓力或信息。
女兒的臉頰泛起紅暈，她低著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就是……最近，學校里有人在討論，還有網上……他們說……那個，很重要。我……我不太懂，但是……我想知道，萬一……萬一我以后……需要用到，我該怎么辦？你知道……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，但是……萬一呢？”
“萬一”兩個字，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我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。我曾經也是一個女孩，我也曾經歷過懵懂、好奇，也曾面對過關于青春期的種種未知與不安。只是，我的成長年代，關于性的話題，遠不如現在這樣被擺在臺面上討論。我的父母，即便是有愛，也對此諱莫如深，仿佛這是洪水猛獸，一旦觸碰，就會帶來不可挽回的災難。
我走上前，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。她的??身體有些僵硬，但我能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依賴與信任。我撫摸著她的頭發，輕聲說：“寶貝，媽媽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，有這樣的想法，說明你在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，這是非常好的。關于避孕套，媽媽可以跟你聊聊，而且，媽媽可以幫你去買。
“幫我……買？”她猛地??抬起頭，眼睛里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我笑了，笑容里帶著一絲釋然：“是的??，媽媽幫你買。而且，不止是買，媽媽還會和你一起了解它。這是保護你自己的一個重要工具，也是對你未來負責任的表現。媽媽不能代替你長大，也不能代替你做決定，但是，媽媽可以做你的后盾，給你支持和指導，讓你在成長的道路上，少走一些彎路，多一些安心。
我沒有立刻進入“性教育課”的模式，而是先和她坐了下來，倒??了兩杯溫水。我們聊了聊學校里的生活，聊了聊她最近的??煩惱，就像平時一樣。我知道，鋪墊很重要，讓這個話題在輕松、自然的氛圍中展開，比直接“上課”更能讓她接受。
“對，沒錯。而對于我們女孩子來說，在成長的過程中，會遇到很多事情，其中就包括情感和身體的變化。等到你長大，遇到讓你心動的人，或者你自己覺得可以的時候，你可能會有更親密的行為。這個時候，我們就要為自己負責，為自己的身體負責，也為未來的??可能性負責。
我放慢語速，選擇了一些相對溫和的詞語：“避孕套，它不僅僅是一個‘東西’，更是一種‘意識’。它代表著一種尊重，一種保護，一種對未知風險的規避。就像我們出門要帶鑰匙，下雨要帶傘一樣，在某些時刻，它能幫助你保護自己，避免不??必要的麻煩。”
我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，繼續說：“媽媽知道，社會上對于這件事有很多不同的聲音，有些人會覺得羞恥，有些人會覺得骯臟。但是，媽媽想告訴你，這是一種生理現象，是一種健康的行為。了解它，不是為了鼓勵你去‘做什么’，而是為了讓你擁有選擇的權利，并且在做出選擇時，能夠保護好自己。
“我們現在可以先不談‘誰’，也不??談‘什么時候’，我們先來談談‘是什么’，以及‘為什么’。”我試圖將這個話題分解，讓她更容易理解。“避孕套，最主要的作用是避??孕，就是避免懷孕。它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，就是預防性傳播疾病。這些疾病，聽起來可能有點可怕，但如果我們提前做好預防，就可以大大降低感染的風險。
我看到了她眼神中的一絲好奇，這讓我覺得，我的坦誠??正在一點點地打破她內心的壁壘。“你可能在網上看到過很多信息，有些可能是準確的，有些可能帶有誤導。所以，媽媽愿意和你一起，去了解真正科學、準確的知識。我們可以一起看一些關于健康的書籍，或者一起去咨詢專業的醫生。
媽媽希望你知道，無論什么時候，只要你愿意，媽媽都是你最堅實的后盾。”
她終于露出??了一絲輕松的笑容，雖然依舊帶著幾分羞澀：“謝謝媽媽。我……我之前都不敢跟任何人說，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我輕輕打斷她，“怕被指責？怕被誤解？怕被看成‘壞孩子’？寶貝??，你要記住，健康的性觀念，是關于愛、尊重和責任。而了解如何保護自己，本身就是一種智慧和成熟的表現。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，支持你，理解你。”
我們又聊了很久，關于身體發育，關于情感的萌動，關于界限的設定。我沒有回避任何一個可能出現的問題，也盡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釋。我站起身，走到自己的衣柜前，翻找了一番。“好了，既然我們今天聊到了這里，”我轉身，手中拿著一個包裝簡潔、看起來非常普通的盒子，“媽媽覺得，也許我們可以先從認識它開始。
這是媽媽幫你準備的，不是讓你現在就用，而是讓你有一個直觀的了解。以后，如果你需要，媽媽可以陪你去買，選擇你覺得最合適、最舒服的。重要的是，讓你知道，你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些。”
女兒接過盒子，手指輕輕摩挲著包裝。她的臉上，依然帶著一絲羞澀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??、混合著安全感與希望的明亮。我明白，這一刻，我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更深刻的信任，一種跨越代際的、關于生命最本質話題的理解與守護。這不??僅僅是一個關于“避??孕套”的對話，更是一次關于愛、關于成長、關于責任的，一次重要的生命教育。
“媽媽，你真的覺得，談論這些，不會讓別人覺得我們……”女兒的聲音里，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。
我看著她，眼神中充滿了理解與堅定：“寶貝，我們談論的是健康，是保護，是責任。這些從來都不是什么‘讓人覺得不舒服’的事情。相反，回避和無知，才是最容易讓人陷入危險的根源。”
我拉著她的手，重新坐下。“你有沒有想過，為什么我們要學習數學，學習科學？因為它們幫助我們認識世界，解決問題。而關于性，關于身體，也是我們認識世界、認識自己的一部分。了解自己的身體，了解如何健康地與他人建立親密關系，這是一種重要的生存技能，也是一種自我尊重。
“媽媽知道，社會上對這些話題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看法，有些是保守的，有些是開放的。但是，最重要的，是找到一個適合你自己的、健康的、負責任的方式。”我指了指桌上的盒子，“這個，只是一個工具，一個選項。它本身不代表什么，關鍵在于你如何去理解它，如何去使用它，以及在什么時候，做出這樣的決定。
“我們今天談論避孕套，不是因為我們鼓勵你去做什么，而是因為媽媽希望你在任何時候，都擁有主動權和選擇權。當你在感情上成熟，遇到??了讓你心動的人，你能夠做出對自己負責任的選擇，而不是在被動的、或者不明所以的情況下，承擔不必要的風險。”
我繼續深入地解釋：“關于避孕，有很多種方式，避孕套是其中一種。它的優點很多，比如方便易得，而且最重要的，它是唯一一種能夠同時預防懷孕和性傳播疾病的工具。這一點，很多其他避孕方式都無法做到。所以，了解它的使用方法，以及它的重要性，是非常??必要的。
“我們不是要變得??‘隨便’，而是要變得‘聰明’和‘負責’。就像你學習游泳，是為了能在水里保護好自己，而不是為了隨時跳進危險的水域。同樣，了解避孕，是為了讓你在未來，能更好地保護自己。”
我拿起了盒子，打開了其中一個：“你看，其實它很簡單。有不同的尺寸，不同的材質，不同的附加功能，比如增加潤滑，或者帶有顆粒等。這些都是為了讓你在使用時，有更好的體驗，更舒適。等??你以后有需要的時候，我們可以一起去藥店，或者在網上，選擇你覺得最適合你的。
這不是一件需要羞恥的事情，而是一件關于個人選擇和健康管理的事情。”
“媽媽想告訴你，在情感和身體問題上，永遠不要因為害羞或恐懼，而放棄保??護自己的權利。如果你有任何疑問，無論大小，都可以隨時來找媽媽。媽媽會盡力給你提供準確的信息，或者陪你一起去尋找專業的幫助。”
“就像你小時候，害怕黑暗，媽媽會給你開一盞小夜燈，讓你安心。現在，你長大了，面對的是關于身體和成長的未知，媽媽希望成為你心中的??那盞‘小夜燈’，為你照亮前方的路，讓你知道，你不是一個人在摸索。”
“我們不??一定要馬上深入到‘如何使用’的細節，更重要的是建立一種開放、坦誠的溝通。等你覺得準備好了，或者有了更具體的問題，我們再詳細聊。現在，你只需要知道，媽媽在這里，媽媽支持你，媽媽也希望你能夠愛護好自己，尊重自己的身體。”
我看到她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，那種因為獲得支持而產生的安全感，正在一點點驅散她內心的陰霾。“媽媽，那我……如果我以后真的需要，我還可以問你嗎？關于……怎么用？”
她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、釋然的笑容。我抱了抱她，感覺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母女之間傳遞。
“還有一點，也許你會忽略，但媽媽想提醒你。”我繼續說道，“在一段親密關系中，溝通和尊重同樣重要。避孕套不僅僅是單方面的責任，而是雙方共同的保護。所以，當你在未來遇到讓你信任的人，能夠和你一起坦誠地討論這些話題，并且雙方都愿意承擔起這份責任，那才是真正健康、成熟的關系。
“所以，了解避孕套，也是在為自己建立更健康親密關系打下基礎。當你擁有了知識和能力去保護自己，你也會更有底氣去選擇一段平等、尊重的關系。你不會因為害怕而委曲求全，也不會因為無知而承擔不必要的風險。”
“現在，你可以把這個盒子放在你的床頭柜，或者一個你覺得安全、方便的地方。你不需要馬上開始使用，只需要知道，它在那里，它代表著媽媽對你的愛和支持。當你有一天需要用到它的時候，它會是你最可靠的伙伴??。”
我們又聊了一些關于身體發育的生理知識，關于如何識別不健康的親密關系，以及如何設定個人界限。我用最平實、最貼近她生活的語言，解釋了這些平時可能被視為“禁忌”的話題。
“寶貝，記住，愛自己，是終身浪漫的開始。而愛護好自己的身體，了解如何保護自己，就是這份愛的最直接體現。媽媽希望你健康、快樂地成長，能夠勇敢地去愛，也能在愛中，更好地保??護自己。”
女兒緊緊地握著我遞給她的盒子，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混合了羞澀、好奇、以及前所未有的堅定的光芒。我知道，在這一刻，我們共同跨越了一個重要的門檻。這不僅僅是一次關于“避孕套”的對話，更是一次關于信任、關于成長、關于母愛的深刻體驗。我看到了一個女孩，在母親的理解與支持下，正一步步走向更成熟、更自主、更負責任的未來。
而作為母親，我所能做的，就是用愛和坦誠，為她鋪就這條通往健康與幸福的道路，讓她知道，無論何時何地，她永遠有我這個最堅實的后盾。
